第35章 和解

岳扬在门口探头探脑观察半天，院里就姑娘一人，蹲在一个火炉边，一手扇扇子，一手啃鸡腿。

“丫头，其他人呢？”

“啪！”那姑娘把鸡腿骨扔向岳扬，双手叉腰，瞪眼道：“绑匪头子，姑奶奶叫张小婉，今年十七，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再叫丫头，姑奶奶锤死你！”

张小婉鼓着腮帮，气呼呼的扬起拳头。

“张姑娘好，”岳扬迈步走进院子，脑袋左右观察,“你师傅人呢？”

“师傅和宋老先生一早就跟吴先生出去了。”张小婉重新蹲下，拿起扇子，药罐里咕哆咕哆往外冒烟，“我在家给老先生熬药。”

一个道士对制作器物产生兴趣，这倒是没想到的。这个鬼精的姑娘让他多次丢脸，现在他得把心思藏严实了，他小心试探：

“这儿...住着还习惯吧？”

“这好是好，每天都有好吃的，但我们这两天离开后，那些上山找师傅看病的人该着急了，哎！”

张小婉的话让岳扬心里动了一下。两人就这么坐在院里聊开了，张小婉被岳扬逗的合不拢嘴，两人连吴之翰三人回院也没注意。

“哼...”一声重重的冷哼惊醒还在聊天的岳扬。

宋应星本来和云中子一路有说有笑，进门看见岳扬瞬间变脸，黑着脸一甩衣袖就朝屋里走。

“宋先生，今日小子是专程来赔罪的！”

岳扬拦在宋应星面前，躬身拱手低着头。和老宋之间这个疙瘩必须得解开，不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老师，既然来都来了，你就原谅岳帅吧，他也是一片苦心！大不了，等你身体康复后，我送老师回去。”

吴之翰当天骂完岳扬后，回来心里也有点后悔，毕竟岳扬是他顶头上司。

“哼！”又是一声冷哼，宋应星盯着岳扬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堂屋坐下。

岳扬松了口气，能谈话就好，对云中子施了一礼，赶紧跟了进去。

“宋先生，这事确是小子做的不地道，但没想到张恒那小子那么混！”

张恒把信送到宋应星老家时，宋应星非常高兴，吴之翰几年音信全无让他没少担心。他高高兴兴的给吴之翰回信，在信中说明了自己不想离开家乡去西川的原因。

他没料到张恒接了回信，见他并有离开的意思。在当晚用把他迷晕，再次醒来时己经在前往西川的路上。

岳扬的话骗骗一般人还行，宋应星是什么人？是做过大明知州的人，张恒没有他的授意，张恒敢绑自己？

“姓岳的，你到现在嘴里还是没有一句实话？千里迢迢绑老夫到西川寓意何为？”

看来这锅是甩不到张恒头上，这老头不好骗，岳扬只能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

“宋老先生，你知道这三年咱汉人死了多少吗？”不等宋应星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崇祯十七年，鞑子入关时打着‘替大明报君父之仇’的名义，开始屠杀我们汉人百姓。转过年，多尔衮一纸‘剃发令’，留发不留头，又杀了多少汉人？”

岳扬说起这些手指无意识的扣紧椅子，木刺扎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江阴城，城破那天，满城屠尽，十七万人死在鞑子刀下。嘉定，三次屠杀，死尸把河道都堵塞了。扬州，多铎下令十日不封刀，城中积尸如乱麻，血流没脚踝。”

岳扬闭上眼睛，他声音很低，仿佛担心惊扰到那些死去的人：

“这些只是还有人知道的，江西、浙江、福建......鞑子所过之处，城池焚毁，百姓为畜。他们不仅抢人、抢粮，还要逼着百姓把头剃成他们一样的金钱鼠尾，衣服换成马蹄袖。”

岳扬顿了顿，平复自己现在的心情：

“宋先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吗？他们是想打断汉人的脊梁，让我们跪下去，给他们当奴才。他们想让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汉人，只有他们的奴才。”

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眼睛发红，声音发颤：

“南明朝廷还在争‘正统’，大西军残部和其他势力各自为战。咱汉人快没地方落脚了。我和我的几千兄弟，见过饿殍遍野，见过百姓易子而食，见过鞑子的马刀砍下婴儿的头颅。”

“想让我们跪？死也不可能！头发一根不剃，衣服一件不改。我们宁可站着被鞑子砍掉头颅，也绝不跪着当奴才。所以我的军队叫‘复兴军’！”

岳扬转头看着宋应星，眼神灼灼：

“宋先生，你写的《天工开物》，上面所记载的能多打粮食的法子，能让百姓穿暖的法子...那些还藏在书里。现在不用，难道等着给鞑子用？让他们更好的奴役咱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