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盛京落日

朴国昌来长白山那年，还不到三十岁。如今八年过去，他脸上多了风霜，鬓角添了白发，可那双眼睛依旧还是亮的。

八年里，他就回过南京两次。第一次是他要娶当地一个朝鲜族姑娘，特意跑回南京，请岳扬喝了顿喜酒。

第二次就是去年过年之前，接到岳扬的命令，连夜坐上船，日夜兼程赶回去，听完命令，又连夜往回赶。

八年的时间，他手里的‘长白山猎户团’从当初的几百人，扩到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有朝鲜族，有鄂伦春族，有赫哲族，有巴拉人，有女真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恨鞑子。

那些曾经压榨这些少数民族的满洲八旗，被猎户团伏击了几次，被打得屁滚尿流，连他们的龙兴之地也丢了。从此，再也不敢进入这片区域。

朴国昌在这些少数民族眼里，简首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而他口中经常提及的岳帅，那跟神明差不多。

这八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山外头的商船，一船一船地往这儿运粮食、运药品、运盐巴、运布匹。每次商船靠岸，船老大跳下船，都会喊：

“岳帅给你们送粮食来了！”

这几年，家家户户都有了燧发枪。猎户们拿着枪进山，打的野兽比以前多了好几倍。熊瞎子、野猪、狍子、鹿，一车一车往山下运。

皮子卖给山外来的商人，换回成堆的粮食和盐巴。

再也没有人饿死了，即使哪家断了粮，穿着绿军服的人就会扛着米袋子找上门，放下就走。

这两年，连蜂窝煤都送来了。以前冬天是最难熬的，山里冷，零下三西十度，冻死人。

现在家家户户烧蜂窝煤，屋里暖洋洋的，老人坐在炕上，喝着热酒，跟儿孙讲以前的日子，讲着讲着就叹气：“做梦都想不到啊。”

朴国昌还在山里办了几所学校，学校不大，可管吃管住。孩子们进了学校，不光能读书识字，还能吃饱饭。

老人们把孩子送去的时候，拉着老师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老师，孩子交给你了。等他们长大了，就没人说我们是野人了。”

前几年，有一群日本武士和浪人摸进了这片区域。他们穿着破旧的盔甲，腰里别着刀，像一群偷鸡的贼。他们以为这里是三不管的地方，想来抢点东西。

朴国昌认为这是练兵的好机会，他把猎户团的战士集合起来，每人发一把刺刀，套在枪管上：

“不准开枪，用刺刀捅。让这帮小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猎户团的战士，个个在山里练出来的，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膀大腰圆，一把能举起百十斤的木头。

这些三寸丁迈着小短腿，竟然还想跟猎户团的人火拼。一枪托砸过去，人就飞了。

打了几仗，进入这片区域的日本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日本人敢来。

今天，猎户团的所有军官都来了。不大的石屋里挤满了人，他们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平时是猎户，战时就是战士。

朴国昌站在地图前，指着南方。

“各位，和鞑子算账的时候到了。岳帅从南边打过来了，咱们等了八年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朴国昌。

“这次我去南京，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吃煤的车，铁做的，自己就能跑。跑得比马快，拉得比一万匹马还多。岳帅说了，只要赶走鞑子，这种车就会修、跑到咱们这儿。到时候，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一车一车给咱们运来。”

没人说话，他们眼神中没有怀疑，朴国昌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岳帅给咱们的任务，”朴国昌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堵死鞑子逃回龙兴之地的路。”

“杀死狗鞑子！”有人咬牙，声音从胸膛里蹦出来的。

接着石屋里的所有人都跟着喊：“杀！杀！杀！”

一万猎户团的战士，扛着枪，背着干粮，沿着山沟往外走。虽然现在己经是春天，可路上的积雪还没融化，风吹在脸上，依然很疼。

朴国昌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一万张粗糙的脸，一万双坚定的眼睛。

这些人，八年前还是吃不饱、穿不暖、被八旗欺压得抬不起头的野人。

现在，他们是岳帅的兵，是复兴军的刀，是插向清廷后背的最后一根钉子。

当盛京城出现在朴国昌眼里，他停下脚步，用马鞭指着前方的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