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的冲锋

天刚蒙蒙亮，王屏藩率领最后的一万关宁铁骑，朝复兴军阵地缓缓逼近。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细细的烟尘。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往北推进十里地，王屏藩终于看到了在地平线上等候他们的复兴军骑兵，像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墙。

王屏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伙计们。这些从辽东一路跟着吴三桂打到中原的面孔，一张张刻满了风霜。

他们之中有人缺了耳朵，有人少了手指，更多的人脸上横着狰狞的刀疤。这些伤痕，无不在表明这是一支精锐。

“兄弟们，曾经清廷的八旗我们都没有怕过，蒙古草原上的骑兵更不是我们的对手。”

王屏藩‘唰’地抽出马刀，刀尖指向对面的敌军：

“兄弟们，我们还是那支战无不胜的关宁铁骑。杀！”

一万把马刀同时举起，刀光连成一片。马蹄刨得泥土乱飞，战马喷着白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大地在颤抖，马蹄声从“哒哒哒”变成“隆隆隆”，最后变成了“轰轰轰”，像打雷，像山崩，像天塌。

对面的布尔尼也开始缓缓奔跑，不过复兴军的队伍中并没有骑兵亮出马刀，而是一只手控制战马，一只手从马鞍旁的袋子中抽出一支支燧发枪。

那些枪与步兵用的不一样，枪管短得多，可枪口大得多。那是霰弹枪，不用瞄准，对准大致方向就行，一打一片。

王屏藩看见对面的蒙古骑兵没有列成密集阵型，而是散成一条长长的横线，每隔几步一个人。

这是什么阵型？骑兵不是这么打仗的。骑兵应该聚在一起，像一把刀，一刀捅穿敌人的心脏。散成这样，怎么冲锋？

可他来不及多想，手中的刀用力向前一劈：“关宁铁骑，冲锋！”

两军在晨光中冲向彼此，大地在铁蹄下呻吟。

一百步，复兴军队伍中冒出阵阵白烟。霰弹枪开火了，不是一颗子弹，是一片铁砂，像暴雨一般。

关宁铁骑成片地摔下马，那些铁砂打在脸上、身上、马身上，不会立刻致命，可战马吃痛，不受控制地嘶鸣、跳跃、摔倒。骑兵被甩下马背，瞬间被身后的马蹄淹没。

可没有停止冲锋的，甚至连调整战马躲开落地战友的都没有。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五十步、三十步。‘嘭’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刀砍进肉里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骑兵受伤的呻吟，临死前的惨嚎，混成一片。

布尔尼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拿着阿爸给他的宝刀不停地挥舞。

他己经记不清杀了多少敌人，只是机械地躲闪、挥刀、再躲闪、再挥刀。刀砍卷了，从地上捡起一把，又砍卷了，又捡起一把。

一个年轻的蒙古兵被三个关宁骑兵围住，他的右手己经被砍断，断口处喷出的血染红了马背。

可他没有跑，他用左手从腰间摸出两枚手雷，用牙齿拔掉保险，在自己脑袋上使劲一磕，鲜血顺着脑袋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不清那三个人在哪里，可他知道他们在前面。他举起两枚冒烟的手雷，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轰！”

那个蒙古兵化作血雨，围着他的三个关宁骑兵被弹片击中，惨叫着摔下马去。

一个蒙古汉子浑身是血，己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刀早就砍卷了。身边到处都是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他亲眼看见他的汉人教官，被一刀砍在肩膀上，半个身子耷拉着，可他依然坐在马背上，举着着刀，嘴里还在喊：“杀！杀！杀！”

布尔尼杀穿敌阵，勒住马，大口大口喘气。他回头看去，跟随他杀出来的还剩下一大半。

而王屏藩的一万关宁铁骑还剩下约七千，他们的损失主要是刚接敌时被霰弹枪造成的。

双方调转马头，又朝对方冲去，惨烈的厮杀继续。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布尔尼身边的骑兵死伤惨重，阵型开始松动。他看着越来越少的兄弟，咬着牙，大声喊道：“撤！”

察哈尔骑兵调转马头，往北逃去。刀扔了，旗也扔了。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尸体。

王屏藩喘着粗气，看着那些溃逃的蒙古骑兵，举起刀：“追！别让他们跑了！”

平西王己经很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了。从汉中败退，一路逃到山西，丢了地盘，丢了兄弟，丢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