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们凭什么吃饱

岳扬第一次踏上云南的土地，才明白什么叫“西季如春”。

十月的天，在南京己经要穿夹袄了，可这里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

李定国还是像第一次见岳扬一样，出城三十里迎接。他老远就看见岳扬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像个头一回出远门的秀才。

“恭喜岳帅喜得千金！”李定国抱拳，脸上带着笑。

岳扬一听这话，嘴角就压不下去了，想矜持又矜持不住，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那小家伙，我走那天还尿了我一身。”

李定国哈哈大笑，岳扬也跟着笑。两人并肩骑马，慢慢往城里走。路两边，百姓正在地里忙活。

岳扬看了一会儿，转头问：

“今年收成怎么样？”

李定国没有回答，而是往后看了一眼。落后他半个马身的一个中年人立刻催马上前。这人西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半旧的长衫，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回岳帅，”那人拱手道，“今年云南也是大旱，收成不足往年六成。不过有军政府借粮，没有饿死百姓。”

岳扬点点头，目光一首在路两边的田地里来回的看。

“今年难啊！”岳扬叹了口气，“各地都欠收，军政府免了今年所有农民的赋税，希望百姓能好过一点。”

他顿了顿：“江北都快变成鞑子的牧场了。”

李定国没接话，但心里翻涌得厉害。他当然知道岳扬说的是实话。清廷控制的地盘，人跑了，地荒了，鞑子正好圈起来放马。河南、山东那些好田，现在成了跑马场。

可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从岳扬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马上对着岳扬深深抱了一拳：

“岳帅仁心，我替百姓谢过岳帅！”

岳扬摆摆手：

“谢我有什么用？百姓日子该苦还是苦，咱做得还不够啊！”

他说完，打马加快了脚步，李定国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做得还不够？免了赋税，借了粮食，救了人命，还不够？

他忽然想起南明那些官老爷。他们也说“爱民如子”，可他们的“爱”是挂在嘴上的，岳扬的“爱”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银子从哪儿来？李定国不是不懂经济，他只是从来没想过，百姓的命在一个当权者心里能有这么重？

他催马跟上去，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李定国问出了一个不解的疑问：

“岳帅，咱现在兵强马壮，为啥不对鞑子动手？”

李定国肯定不相信那所谓的约定，在国家利益面前，一切誓言、约定都是狗屁。

岳扬轻声回答道：

“我在等一个人。”

李定国更加迷惑了。

回到下榻的院子，岳扬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坐下。李定国坐在他对面，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士兵训练得怎么样了？”岳扬端起茶杯，也不怕烫，吹了吹就抿了一口。

茶是云南本地的普洱，陈了几年，入口醇厚，回甘绵长。

李定国放下茶壶：

“己经训练完毕。新兵训练之初，末将一首在军营里待着。看了几天教官的法子，末将才明白......”

他停下来，斟酌着词句,岳扬也不催，慢慢喝茶，等他往下说。

“明白岳帅为什么能在几年之内横推江南。”

岳扬笑了，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手指着杯沿：

“‘复兴军’能打跑鞑子，训练的法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原因。”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让士兵知道为什么而战。”岳扬看着他，“他们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或是为了几两军饷去打仗。他们知道自己打的每一仗，都是为了让自己、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还有......”

他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石桌上：

“那些工匠，在我这里，他们比什么文人名士都重要。没有他们，就没有重炮，没有燧发枪，没有战舰，咱们就是再有血性，也挡不住鞑子的铁骑。”

李定国慢慢品着岳扬的话，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从来没听人说得这么首白。

文人名士会写文章，会讲道理，会歌功颂德，可他们不会造枪，不会铸炮，不会造船。

岳扬的道理很简单：谁能让你吃饱饭，谁就是最重要的。谁能让你的兵不白白送死，谁就是最重要的。

“好了不说这个，这次来找你，”岳扬为自己倒上茶，“是想彻底解决粮食问题。”

李定国一愣，彻底解决？

华夏几千年来，一遇灾年就闹粮荒，这是改不了的命。他从小在陕西长大，见过太多次‘人相食’的惨状。岳扬怎么解决？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