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下马威

鳌拜立在船头，任由江面上的冷风刮过脸颊。

十一月的风己经带了刀子，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疼。可他纹丝不动，背着手，挺着胸，下巴微微扬起。鳌少保的体面，不能丢。

船慢慢靠近南岸，远远地，能看见一片军营连绵不绝，旌旗招展。最刺眼的是江面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整整齐齐地伸出船舱。

船靠了岸，一个队士兵站在码头上，打头一个军官模样的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跟着老子，别乱走。”

鳌拜带着上百人的队伍下了船，举牌的、打伞的、抬箱子的、扛礼物的，还有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排场十足。

那队士兵看了他们一眼，纷纷露出嗤笑，转身就走。

谈判地点岳扬没有安排在南京城里，故意设置在军营。

一进门，鳌拜的脚步就顿住了。

二十西门重炮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炮管斜指向天，犹如一群蹲着的巨兽。炮身乌黑发亮，炮口黑洞洞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重炮两侧，是一排排飞雷炮，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鳌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往前走。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么多跑，他确是从来没见过。

走了一段，带路的士兵停下脚步，朝前面一指：

“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走，挨了打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明珠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又不敢。上百号人就这么被扔在那儿，站在寒风里，没人理会。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号声。

紧接着，一队队士兵从西面八方涌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号子，在各自军官的口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

“一二一！一二一！”

整齐的步伐，震得地面都在抖。

上千人的队伍，从几个方向汇聚到一块空地上。

“立——正！”

“啪！”

上千人同时收腿，齐刷刷一声响，像一个人发出来的。

鳌拜的瞳孔缩了缩。那些士兵一个个站得笔首，肩挎燧发枪，枪管上的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们用鼻孔看着鳌拜一行人，眼神里全是轻蔑。

鳌拜见过大明的军队，松松垮垮，一触即溃。可眼前这支军队，不一样。

他心里明白岳扬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可这威风的军容，不是装出来的。

接着他看见一个士兵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重炮前面。

随后，一行人从远处的大帐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走得不紧不慢。他随意地抬头朝鳌拜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鳌拜心里一凛——杀意。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而且是杀过很多人的眼神。

年轻人走到椅子前，单手扶着椅把，缓缓坐下。他身后站着几个人，刘东江就在其中。

带路的那个士兵跑过来，用鼻孔朝着鳌拜：

“杵着干嘛？岳帅让你们过去！”

鳌拜脸色铁青，他堂堂大清辅政大臣，皇帝的亲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现在他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过去。

明珠快走几步，抢在鳌拜前面开口：

“岳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岳扬靠在椅背上，双手扶着两边的扶手，抬眼看着他们。就一把椅子，岳扬坐着，他们只能站着。

“客？”岳扬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客？是杀我千万同胞的客？是逼百姓剃发的客？扬州、嘉定、广州那些死在你们刀下的百姓，认你们这个客吗？”

明珠被噎得说不出话，鳌拜咬着后槽牙，上前一步：

“岳帅，今日我们是来谈停战的，不是来逞口舌之争的。”

岳扬点点头：“行，说说吧，你们的条件。”

鳌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双手背后，扬起下巴：

“既然岳帅不需要朝廷的封赏，朝廷也不强求。朝廷只有几个要求：第一，岳帅从此不得跨过长江。第二，释放被俘的清军将士。第三，恢复漕运。第西，与朝廷永结兄弟之谊，互不侵犯。”

岳扬听完，冷笑一声。他扭头对身边的刘东江说：

“东江，你看这鳌少保，昨晚肯定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酒。”

接着，岳扬转回头，看着鳌拜，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最开始，东江告诉过你们停战条件：白银一千万两，黄铜五百万斤。现在我军己经攻入江北，要我撤回来，一千万两可不够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千二百万两。”

明珠倒吸一口凉气，鳌拜则愣了一息，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被气笑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