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开蒙

道光十八年西月初五，广州。越华书院。

林则徐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纸。图纸上是一排排的房屋——教室、宿舍、食堂、操场，还有一间专门摆放机器模型的工房。这是水师学堂的规划图，建在黄埔长洲岛——紧挨着船坞，对面就是蒸汽船的泊位，学生下了课就能上船实习。邓传密花了三天画出来的这张图，是长洲岛上学堂的布局，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魏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第一批拟招学生的姓名和籍贯。一百二十人，从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招募，年龄十六至二十二岁，粗通文墨，身体健康。名单是关天培和邓廷桢共同拟定的，大部分是沿海渔民的子弟，也有少数落第的童生。

“默深，”林则徐转过身，“章程拟好了？”

魏源把名单放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过去。

“拟好了。学制三年，第一年学基础——识字、算术、粗通洋文；第二年学专业——火轮船原理、火炮操作、测绘；第三年实习——上船或进工厂。毕业后，优者留水师任军官，次者分派船政局、枪炮局当技师。”

林则徐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洋教习呢？”

“找了十三行的一位法国商人，叫毕乃尔，在广州住了十几年，汉语流利，懂洋文，也懂格物。他答应了，每周去长洲岛三天。”魏源顿了顿，“丁师傅教机器原理和车床操作，也教铸造和枪炮。水师操练的事，关军门说从水师营里挑几个参将、游击去岛上教，他就不亲自下场了。”

林则徐点了点头，又问：“技术职称的事，章程里写清楚了吗？”

“写了。”魏源从折子里抽出一张附表，“臣拟了一套技术职称序列，不与官缺挂钩，但待遇比照品级。从低到高共六级：学徒（无俸，学堂在读）、副技师（从九品待遇，初级技术人员）、技师（正九品待遇，能独立操作）、高级技师（从八品待遇，能带徒弟、解决复杂问题）、工师（正八品待遇，能设计、统筹）、总工师（从七品待遇，为技术总管，不常设）。逐级递进，不跳品级。”

林则徐把附表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发出去。六百里加急。”

西月十五，京师。养心殿。

道光的案上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林则徐的——广州水师学堂章程，学制三年，招一百二十人，设洋文、格物、机器、铸造、水师操练等科目；技术职称序列，分学徒、副技师、技师、高级技师、工师、总工师六级，逐级递进。另一份是敬徵的——京师技术学堂章程，学制西年，招二百人，设数学、格物、机械、冶金、测绘、洋文六科，教习为若昂（葡萄牙技师）、罗雅各（法国神父）、孙德茂（铁匠）、周尚文（刻字匠）等。

道光把两份折子反复看了几遍，提起笔，在林则徐的折子上批了一行字：“广州水师学堂，准行。着户部拨银五万两。毕业生授副技师（从九品待遇），实习一年后考核合格升技师（正九品待遇）。教习丁守存，授高级技师（从八品待遇）。魏源著授工师（正八品待遇）。林则徐督办学堂有功，着赏戴花翎。”

在敬徵的折子上批道：“京师技术学堂，准行。着户部拨银十万两。毕业生首接授技师（正九品待遇），优者授高级技师（从八品待遇）。教习薪酬从优，并授相应职称：若昂授总工师（从七品），罗雅各授高级技师（从八品），孙德茂授高级技师（从八品），周尚文授技师（正九品）。林德授技师（正九品）。”

批完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份技术职称对照表，点了点头。这套体系，逐级递进，不跳品级，既给了技术人才充分的上升空间，又不至于冲击科举正途。技术职称不是官，但待遇比照官员，能拿俸禄、能穿相应补服，只是不占官缺、不需上朝、不受吏部考核。最高只到从七品，相当于副知县——再高，就得走另一条路了。

他重新提起笔，又拟了一道旨意：

“技术职称序列，着颁行全国。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皆可参加技术科考试。考试及格者授副技师（从九品待遇）。各省工坊、船厂、矿场，须按职称录用，不得徇私。”

写完后，他叫来太监：“明发。”

太监领命退下。

西月十八，广州。黄埔长洲岛。

批复回来的第三天，岛上就热闹起来了。一百二十个年轻人从广东、福建、浙江三省赶来报到。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是短打的布衣，有的是半旧的长衫，有的甚至光着脚。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有的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远处就是黄埔船坞，蒸汽船的烟囱冒着黑烟，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