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西的炮局里,丁守存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翻来覆去地看。铁管约莫三尺来长,内壁刻着螺旋形的膛线,一条一条,均匀细密。这是他带着三个徒弟干了整整十天才拉出来的第一根——用的是若昂画图、李师傅铸铁、他自己动手拉的土办法。
魏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丁守存把铁管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眯着眼看了一遍,放下,又拿卡尺量了量膛线的深度。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了。这十天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眼睛里全是血丝。
“成了。”他说,声音沙哑,“膛线拉出来了。深浅一致,旋转均匀。”
魏源接过铁管,也对着光看了看。他看不懂膛线的好坏,但他看得懂丁守存的脸——那脸上的表情,比他第一次见到蒸汽船试航时还激动。
“子弹呢?”魏源问。
丁守存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颗铅弹。弹头比寻常鸟枪的弹丸长得多,呈圆锥形,底部裹着一层油布。
“若昂师傅画的图,”丁守存说,“铅弹,后面裹油布。装进去的时候,油布卡进膛线,子弹转着出去。”
“试过吗?”
丁守存摇了摇头:“没敢试。等您来了一起试。”
两人拿着铁管和铅弹走到炮局后面的空地上。几个徒弟己经在那儿立好了一块靶子——三尺见方的厚木板,上面画着红心。若昂站在靶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尺子,等着量弹孔。
丁守存把铁管架在一个木架上,装好火药,塞进铅弹,用通条压实。他蹲下来,瞄准靶子,点火。
“轰——”
一声脆响,比寻常鸟枪的声音尖得多。一股白烟散去,若昂己经跑到靶子前,蹲下来看了半天,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魏源跑过去一看,厚木板被穿了一个洞,边缘焦黑,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打穿了?”丁守存跟过来,愣住了。
“打穿了。”若昂说,“木板后面二十步的土墙上,也进去了半寸。”
三个人站在靶子前,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魏源才开口:“这枪,比英国人的如何?”
若昂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比咱们的鸟枪,强三倍。”
丁守存蹲下来,摸了摸木板上的弹孔,忽然笑了。
“三倍,”他说,“够了。”
消息送到越华书院时,林则徐把那根带膛线的铁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不懂枪械,但他懂丁守存和若昂——这两个人不会拿没把握的东西来给他看。
“子弹打穿了木板,还进了土墙半寸。”魏源在旁边说,“若昂师傅说,比鸟枪强三倍。”
林则徐把铁管放下,问:“能打多远?”
若昂说:“没试过最远。一百五十步,准头还在。二百步,够呛。”
“一百五十步。”林则徐重复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英国人的枪呢?”
若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里斯本听人说过,英国人的新式步枪,二百步还能打准。”
林则徐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先造。”他说,“造出来,比鸟枪强就行。以后慢慢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丁师傅,这门枪,一个月能造多少?”
丁守存算了算:“若昂师傅画图,李师傅铸铁管,我带着徒弟们拉膛线、装枪托。一个月,五支。”
“五支。”林则徐转过身,“太少了。”
丁守存咬了咬牙:“那就加人手。徒弟们还在学,学成了能多干。”
林则徐看了看魏源,又看了看若昂。
“从水师再挑二十个人来,识字的。送到炮局,跟丁师傅学。”
丁守存抱拳领命。
魏源在旁边问:“大人,这枪,叫什么名字?”
林则徐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先造出来再说。”
几日后,京师的批复到了养心殿。
旻宁坐在御案前,拆开林则徐的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新枪试制成功,比鸟枪强三倍,一百五十步内尚有准头。他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枪成,朕心甚慰。名曰‘广州一式’,着即批量制造,年内不得少于五十支。”
写完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五十支。够干什么?
京营新军三千人,就算先装备一千人,也要一千支。广东水师五百精兵,也要五百支。五十支,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广州那边,丁守存带着徒弟们一个月只能造五支。就算加人手、加设备,一年撑死了造一百支。一百支对三千人,杯水车薪。
唯一的办法,是在北京也开一条产线。
他重新提起笔,又拟了一道旨意,这次写得格外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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