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通海
天启三年,十月初一。
宁远城外的海面上,起了北风。
风从辽东湾北边灌下来,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海浪被掀得老高,一下一下砸在码头的石墩上,碎成白沫子,溅了老远。水师的战船全进了港,帆收得紧紧的,缆绳系在铁桩上,随着浪头起起伏伏,桅杆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在喘着粗气。
张神武站在码头上,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望着灰蒙蒙的海平线。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周大火站在他身后,冻得首缩脖子,双手拢在袖管里,嘴里嘟囔着:“他娘的,这北风来得比往年早了大半个月,海上的船全停了!登州那边的粮、江南那边的货,全堵在半道上,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张神武没说话。粮够吃三年,铁够造三年炮,可辽西的地长不出硝石,炼不出红铜,这是宁远的死穴。硝石硫磺库存只够打两场大仗,红铜更是快见底了,军械坊的铸炮炉己经熄了半个月,韩大柱急得嘴上燎泡起了一层又一层。陆路被朝廷卡着,江南商路断了,现在宁远唯一的活路,只剩海。
“罗德里格斯回来了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沉。
周大火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急:“还没。派去登州的快马也没回来,怕是海上的风浪太大,船出不了港,他没法从海路回来。”
张神武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回走:“走,去军械坊。”
军械坊里,炉火熄了大半。
往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铁锤声,现在稀稀拉拉的,没了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几个匠人蹲在角落,手里搓着废铜烂铁,脸上满是愁容。韩大柱蹲在铁砧旁,手里攥着一块薄薄的铜料,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全是急色。
看见张神武进来,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铜料往铁砧上一搁,哐当一声响,叹了口气:“将军,您来了。铜料快见底了,最多还能铸三门炮。老汉己经让徒弟们把营里的废铜烂铁全收拢了,熔了再用,可那点东西,也撑不了几天。”
张神武拿起那块铜料,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杂质多,跟他几年前从沈有容手里接过的第一块红铜,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硝石硫磺呢?”
韩大柱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更惨。火药库存只够打两场大仗了,要是鞑子这时候来,弟兄们只能抡刀片子上,铳炮就是废铁。”
张神武把铜料放下,指尖敲了敲铁砧,声音很沉:“我知道了。你再撑半个月,我想办法。”
韩大柱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老汉听将军的!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撑到您把料弄来!”
十月初五。
罗德里格斯回来了。
他不是从海路回来的,是从陆路。从登州下船,骑马走了八天,才到宁远。一身尘土,满脸疲惫,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的披风磨破了好几个口子,可那双蓝眼睛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一进中军帐,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裹得严实的羊皮纸,摊在桌上,半生不熟的中文里带着喘息:“将军!成了!佛郎机人答应了!佩雷斯亲自拍的板!”
张神武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问:“怎么谈成的?”
罗德里格斯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算盘打得门儿清:“我跟佩雷斯说,宁远是渤海湾的门,我们守住了,鞑子就下不了海,抢不了他们澳门到天津的商船。我们倒了,他们的商船也别想过辽东湾,这笔账,他算得明白。”
他顿了顿,补了句实话:“还有,我跟他说,这生意成了,每船货给我半成佣金,他也能从澳门总督那里拿功劳,他没理由不答应。”
他指着羊皮纸上的洋文,一笔一笔解释:“硝石硫磺,每年二百担,春汛交货,走海路到觉华岛,他们包运,价钱比去年市价低两成;红铜每年五百担,分春秋两批,成色不低于九成,按澳门市价走,不加价。他们不要现银,要咱们的燧发枪,一门铳换一百斤硝石、五十斤硫磺。”
周大火在旁边当场就炸了,骂道:“他娘的!这帮佛郎机鬼子心也太黑了!一门咱们自己造的铳,就换这么点硝石硫磺?这不是明抢吗?”
可骂完他又低头盘算了半天,挠了挠头,又补了句:“不过话说回来,一门铳换的硝石,能造五百斤火药,够弟兄们打一场恶仗,杀百八十个鞑子,这笔账……好像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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