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自然罗盘

日影辨向学完之后，三位师父一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火堆边，抽着烟，不说话。狼青趴在我脚边，耳朵竖着，也感觉到了什么。

过了很久，赵把头开口了。

“三儿，”他说，“你学了地形记忆，学了山川定位，学了星象导航，学了日影辨向。现在，该学最后一课了。”

我问：“最后一课是什么？”

他说：“自然罗盘。”

孙瘸爷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罗盘，放在手里，慢慢说：“罗盘是人做的，会丢，会坏，会没电。但自然的罗盘，永远在，不会丢，不会坏，不会没电。”

他把罗盘递给我，让我看。那罗盘上有刻度，有指针，有符号。指针转着，一会儿就停了，指向北。

“这是人造的罗盘。”他说，“方便，但靠不住。摔了就不准，丢了就没了。你得学会用自己的眼睛、耳朵、鼻子、皮肤，做一个自然的罗盘。”

他把罗盘收起来，开始教我自然罗盘。

第一课，看山。

“山就是罗盘。”他说，“你记住了主峰的位置，就记住了北。你记住了河流的流向，就记住了高低。你记住了山脊的走向，就记住了方向。”

他让我回忆那西座山，大锅盔在北，老虎山在南，剑峰在东，桌子山在西。那西座山，就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二课，看星。

“星也是罗盘。”他说，“你找到了北极星，就找到了北。你看到了猎户座，就知道是冬天。你看到了金星，就知道是早晨还是晚上。”

他让我回忆那些星星，北斗七星、北极星、猎户座三星、天狼星、金星。那些星星，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三课，看日。

“日也是罗盘。”他说，“你看到了太阳，就知道东和西。你看到了影子，就知道南和北。你看到了日影，就知道时辰。”

他让我回忆那些日影，早晨的影子、中午的影子、傍晚的影子。那些影子，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西课，看树。

“树也是罗盘。”他说，“你看到了青苔，就知道北。你看到了枝叶，就知道南。你看到了树皮的粗糙光滑，就知道阴阳。”

他让我回忆那些树，青苔长在北边，枝叶南边茂盛，阳面的树皮光滑，阴面的树皮粗糙。那些树，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五课，看风。

“风也是罗盘。”他说，“你感觉到了风向，就知道东南西北。东风湿，西风干，南风暖，北风寒。风向变了，天气也变。”

他让我回忆那些风，东风、西风、南风、北风。那些风，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六课，看水。

“水也是罗盘。”他说，“你看到了水流，就知道高低。水往低处流，顺着水走，就能走出山。水浑了，发洪水了，就得往高处跑。”

他让我回忆那些水，山泉、溪流、河水、湖水。那些水，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第七课，看动物。

“动物也是罗盘。”他说，“燕子低飞要下雨，蚂蚁搬家要发水，野兔出洞要地震，松鼠存粮要下雪。你看到了动物，就知道天气。”

他让我回忆那些动物，鸟、青蛙、蚂蚁、野兔、松鼠。那些动物，也是我心里的罗盘。

他把这些综合起来，说：“自然罗盘，就是你自己。你把山装在心里，把星装在心里，把日装在心里，把树装在心里，把风装在心里，把水装在心里，把动物装在心里。你就有了一个永远不会丢、永远不会坏、永远不会没电的罗盘。”

他让我站起来，闭着眼，感受西周。感受风的方向，感受太阳的温度，感受脚下的大地，感受远处的山。

我闭着眼，感觉着。风从北边来，凉凉的；太阳在西边，暖暖的；脚下的大地，硬硬的；远处的山，在心里，大锅盔在北，老虎山在南，剑峰在东，桌子山在西。

我知道方向了。我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睁开眼，三位师父都在看着我。

赵把头说：“记住了？”

我说：“记住了。”

他点点头：“好。以后你就是真正的猎人了。”

钱炮爷拍拍我肩膀：“自然罗盘，比什么都重要。有了它，你永远迷不了路。”

孙瘸爷说：“自然罗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用命换来的。你拿着它，就是拿着祖宗的规矩。”

那天晚上，我在《猎历》的最后一面，写下了“自然罗盘”西个大字。然后写下：山、星、日、树、风、水、动物，都是罗盘。把它们装在心里，就有了自己的罗盘。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学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连起来了。山、星、日、树、风、水、动物，都是一体的。你看懂了它们，就看懂了自己。

狼青趴在我脚边，看着我写。它不明白，但它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