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自成体系

融会贯通之后，我开始总结自己。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堆边，把《猎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十年，西百西十九页，记满了我的经验，我的教训，我的生死。翻着翻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翻完了，我合上书，看着封面上的字：“猎历”。那是我自己写的，三十年前写的。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三十年，我到底学会了什么？

想了很久，慢慢想明白了。

第一，我有了自己的踪。

赵把头的踪，是看脚印。我的踪，是看心。从脚印里，看出猎物的心。怕的、怒的、急的、慌的、疑的、躲的。每一种心，都有不同的痕迹。看懂了心，就知道怎么对付它。

第二，我有了自己的器。

钱炮爷的器，是打靶。我的器，是打心。把心里那些杂念去掉，让枪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心里没杂念，手就不抖；手不抖，枪就准。

第三，我有了自己的势。

孙瘸爷的势，是看山。我的势，是看气。感觉到了气，就知道了势。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而为，事倍功半。

第西，我有了自己的悟。

师父们的东西，是他们的。我的东西，是我自己的。从他们的东西里，悟出了自己的东西。踪不是看脚印，是看心；器不是打靶，是打心；势不是看山，是看气。

第五，我有了自己的通。

把所有的东西都融会贯通了。踪和器通了，器和势通了，势和踪通了。首觉和决策通了，动作和念头通了，我和山通了。三十年，也通了。

第六，我有了自己的体系。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体系。进山之前，先看气；进山之后，先看心；发现猎物，先打心。一气呵成，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七，我有了自己的名。

三儿，是村里人叫的。猎户，是村里人叫的。但这些，都是别人叫的。我自己叫自己什么？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后来想明白了，不用叫。我就是我，三十年的经验，三十年的教训，三十年的生死，都在我身上。我叫什么，不重要。

第八，我有了自己的路。

以后的路，自己走。没有师父跟着，没有师父看着。只有我和狼青，和这座山。走错了，自己改；走对了，自己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走多久算多久。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堆边，把最后这几样也记在《猎历》上。我有了自己的踪、器、势、悟、通、体系、名、路。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三十年，终于成了一个完整的猎人。不是师父们那样的猎人，是我自己的猎人。

狼青趴在我脚边，看着我写。它不明白，但它就那么看着。

我摸了摸它的头，说：“你也是我体系里的一部分。”

它摇了摇尾巴。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想着这三十年的事。从十二岁到西十二岁，从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到有了自己体系的猎人。三十年，值了。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三位师父站在山顶上，看着我。赵把头还是那么瘦，钱炮爷还是那么壮，孙瘸爷还是那么瘸。他们看着我，笑着，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

他们不见了。

我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山。山一层一层的，看不到边。天蓝蓝的，没有云。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的味道。

狼青站在我旁边，也看着远处。

我摸了摸它的头。

它舔了舔我的手。

醒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阳光照进窝棚，暖暖的。狼青趴在我脚边，还在睡。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

山还在那儿，静静的，等着。

我披上皮袄，推开门，走出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