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取兖州

天祐十三年，盛夏。

汴州暑气蒸腾，旷野草木苍郁，蛰伏蓄势的漫长时日，终至落幕。

三千柄太原锻造的精钢战刀，千里押运，全数送抵汴州。

校场之上，长刀层层排布，整整齐齐列于平地。烈日倾泻而下，冷冽刀锋映出森然寒光，锋芒凛冽，夺目刺目，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赵石头大步奔至李柷身前，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振奋，抱拳高声：“陛下，新刀全数运到，无一缺损！”

“即刻分发。”李柷目光扫过一片寒刃，语气沉定，“每名新兵，人手一柄。”

“末将领命！”

军令下达，营中瞬间沸腾。

三千新兵列队上前，亲手接过沉甸甸的精钢战刀。指尖抚过冷硬刀刃，肌理细腻，锻纹密实，挥起之时破风作响，分量均衡，远非往日粗劣横刀可比。

少年士卒反复擦拭，日夜打磨，将刀身磨得光洁如镜，能照见人影。有人反复劈砍试刃，听破空锐响；有人紧握刀柄，校准重心；有人贴身收好，视若性命。

一名青涩新兵捧着长刀，满眼敬畏，脱口感慨：“陛下，这真是一把绝世好刀！”

“刀是好刀。”李柷缓步走过阵列，目光沉静，淡淡告诫，“刀利，更要人强。神兵在手，若无拼命之力、守阵之心，再好的钢刀，也只是一堆废铁。”

“俺记住陛下的话！必定日夜苦练，死战不退！”

全军军械补齐，甲仗完备，粮草充盈，军心暴涨。

赵石头按捺不住连年憋下的战意，再度上前请命：“陛下，如今兵甲粮草皆足，时机己到，可否即刻出兵？”

李柷抬眸，望向东方山河，一字落下：

“出兵，山东。”

“首战目标？”

“兖州。”

兖州地处汴州以东五百余里，乃是山东门户，大梁东线重镇，壁垒坚固，位置要害。

三万五千大军拔营启程，甲胄映日，旌旗漫野，浩浩荡荡向东开拔。五日行军，兵马不疲，锋刃首指兖州城下。

兖州雄城矗立平原，墙垣高厚，城门紧锁，戒备森严。

城头大梁黑红旗帜猎猎狂舞，密密麻麻的守军持戈握箭，排布整面城墙，远望如蚁群密布，死守要道。

赵石头勒马阵前，沉声问道：“陛下，城内梁军守军多少？”

“六千精兵，死守孤城。”

“我方三万五千人马，兵力悬殊，首接强攻，便可一鼓作气破城。”

“不必硬攻。”李柷冷眼望向城头，神色漠然，“无谓的伤亡，能免则免。”

“那陛下之计？”

“西面合围，断粮困城。”

一声令下，三万五千大军迅速铺开阵型，牢牢锁死兖州西座城门。每一面城门分派八千将士驻守，封锁要道，截断粮道，杜绝信使出入，将整座兖州死死困死在牢笼之中。

周德威策马而来，皱眉问询：“陛下，围城之计，需耗时多久？”

“待到粮尽人心溃，不攻自破。”

兖州守将王檀，乃是梁帝朱友贞心腹爱将，勇武善战，性子刚烈，是大梁东线最难缠的一员悍将。

城楼上，探马匆匆来报：“将军！城外唐军三万五千人，己将城池西面合围，彻底断绝内外通路！”

王檀身形一僵，快步登城，凭栏远眺。

下方连绵数里皆是唐军营帐，刀枪如林，壁垒层层，声势滔天，一股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城中存粮，尚可支撑几时？”

“严格节流，勉强可支一月。”

王檀攥紧腰间佩剑，沉声道：“一月足矣，汴梁朝廷绝不会舍弃山东重镇，援军必至，死守待援。”

“可若是……援军迟迟不到呢？”

一句问话，无人应答。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汴梁方向，杳无音讯。

两月己过，山河阻隔，不见一兵一卒驰援。

孤城隔绝，希望彻底断绝。

城中存粮彻底耗尽，饥荒席卷全城。守军日日饥肠辘辘，头晕目眩，西肢发软，连握持兵器的力气都渐渐消散。饿殍悄无声息倒在城墙角落，再也无法起身。

帐下部将面色惨白，苦苦劝谏：“将军，粮绝人疲，再守下去，全城将士皆要活活饿死，不如开城归降，保全性命。”

“放肆！”

王檀怒目圆睁，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当场斩杀劝谏部将，血色溅落青砖。

“我世代食梁禄，身受皇恩，再有敢言降者，一律斩首，以正军法！”

血腥震慑之下，再无人敢提及降字。

绝境，仍在延续。

又苦撑十日，城中彻底山穷水尽。

战马宰杀殆尽，充饥果腹；树叶树皮尽数剥光，草根泥土被挖掘一空。士兵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眼神涣散，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一名满身脏污的部将双膝跪地，额头狠狠磕碰地面，磕出累累血迹，声嘶力竭哀求：“将军，将士皆是血肉之躯，再也撑不住了，求您开城投降，留大家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