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九年六月,太原。
朱温的大军停在邢州,不走了。
二十万人,驻扎在邢州城外,一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光是喂马的草料,每天就要吃掉几座山。但朱温不在乎。他有钱,有粮,有人。他在乎的是那根刺。
那根刺叫李柷。
“陛下,为何不进兵?”蒋玄晖问。
“等。”朱温说。
“等什么?”
“等太原自己垮。”
蒋玄晖不明白,但没有追问。他不敢问。朱温最近脾气越来越差,己经杀了三个劝他退兵的将领了。那三颗人头还挂在营门外,风吹日晒,己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太原,晋王府。
“先生,朱温停在邢州了。”李存勖说。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在邢州和太原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知道。”
“他为什么不进兵?”
“因为他怕。”李柷说,“他怕进了太原,就出不去了。”
“怕?他带了二十万人,怕什么?”
“怕死。”李柷说,“他老了。老了的人,胆子就小了。年轻的时候,他敢冲敢杀。现在,他连马都骑不稳了。他怕进了太原,我们把他围住,他跑不掉。”
李存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朱温时的样子——那时候朱温还叫朱全忠,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现在,听说他走路都要人扶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李柷说,“等他粮尽。”
又是等。李存勖己经习惯了。先生的“等”,从来没有错过。从等朱温犯错,到等朱温死,再到等朱温粮尽,每一次等,都等来了机会。
三千营的训练没有停。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三十里,练队列,练刀法,练阵法。赵石头带着兄弟们,一遍一遍地练。刀要劈到最快,盾要举到最稳,阵要排到最齐。
“先生,朱温什么时候退兵?”赵石头问。
“快了。”李柷说。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但快了。”
赵石头没有再问。他信先生。先生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汴梁,皇宫。
朱友贞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封信。信是朱温写的,只有几个字:“朕不在,汴梁由友文留守。”
朱友贞的手握紧了信纸。他的指节发白,信纸被捏出了褶皱,边角都碎了。
“友文……又是友文……”
“殿下,陛下偏心。”他的幕僚李振说,“您是嫡子,友文是养子。凭什么他留守?这不公平。”
朱友贞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烧了很久了,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烧。他比朱友文聪明,比朱友文能干,比朱友文更像朱温。但朱温就是不喜欢他。
“殿下,不能再等了。”李振说,“陛下身体越来越差,万一……万一陛下把皇位传给友文,我们什么都没了。”
朱友贞抬起头,看着李振。
“你想说什么?”
“殿下,该准备了。”
朱友贞沉默了很久。
“准备。”
邢州,梁军大营。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温不退,李柷也不攻。两军对峙,像两头野兽,互相盯着,谁也不先动。
梁军的士气越来越低。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不知道要打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有人在营地里偷偷哭,有人在写家书,有人在磨刀——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自杀。
“陛下,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蒋玄晖说,声音有些发抖。
“半个月够了。”
“可是……晋军不出来,我们攻不进去。邢州城外的粮食,也快被我们抢光了。”
“那就再抢。”朱温说,“往南抢。”
梁军开始在邢州以南抢粮。百姓们苦不堪言。有的被抢光了粮食,饿死在家里。有的被杀了家人,哭死在路边。有的被烧了房子,流落在荒野。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抱着梁军士兵的腿:“军爷,求求你,给我留一点吧。我孙子才三岁,没粮食会饿死的。”
士兵一脚踢开他:“滚!太尉打仗,你们出粮,天经地义。”
老汉被踢倒在地,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他的孙子跑过来,抱着他哭:“爷爷,爷爷……”
士兵没有回头。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大怒。
“先生,朱温在抢粮!”
“我知道。”
“我们不能不管!那些百姓,是大唐的子民!”
“能。”李柷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们抢够了。”
李存勖不明白,但没有追问。他知道,先生有自己的打算。但他心里不好受。那些百姓,是他的百姓。他不能保护他们,算什么晋王?
李柷看出了他的心思。
“晋王,你现在出兵,能救几个?”他说,“一千?两千?但朱温不会退。他会继续抢。你救了一波,他抢下一波。救不完的。”
“那怎么办?”
“让他抢。抢够了,他就退了。他退了,百姓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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