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湖波涌逢奇女 烟雨楼高话旧仇

飞龙逐凤

第一卷·龙潜于渊

第二回 太湖波涌逢奇女 烟雨楼高话旧仇

且说林云逸辞别师父陈抟老祖，背负紫檀木匣，手持霜寒剑，独自一人往东南而行。落雁坳在青溪县最深处，翻过山梁尚有半日路程，他心中挂念吴德临别时那番话，脚下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此时己是十一月下旬，江南的冬天虽不比北国严寒，却也寒气逼人。山中草木凋零，溪水清浅，石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凌，踩上去吱吱作响。林云逸内功深厚，不畏寒冷，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霜寒剑，背上包袱紧贴脊背，步履矫健如飞。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小小的谷地，谷地中央散落着十几间茅屋，屋前屋后种着几畦菜地，此时己是冬日，菜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丛冬葵还泛着些许绿色。谷地尽头是一道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垂落下来，水声轰鸣，激起漫天水雾。瀑布下方汇成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谷地，流向远方。

林云逸站在山梁上，俯视着这片谷地，心中暗道：这便是落雁坳了罢。

他沿着山路走下去，来到谷地中央。村中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只有几只鸡在屋前刨食。他走到最近的一间茅屋前，正要敲门，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你找谁？”

林云逸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另一间茅屋中走出来。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甚是有神。他穿着一件粗布棉袄，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虽然寒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云逸拱手行礼：“老人家，晚辈从汴梁来，受人之托，要寻一位姓李的人家。敢问此处可是落雁坳？”

那老者的目光微微一闪，上下打量了林云逸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霜寒剑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背上的包袱上。沉默了一会儿，老者缓缓说道：“落雁坳是落雁坳，但这里没有姓李的人家。你找错地方了。”

林云逸心中一沉。师父分明说落雁坳住着李煜的后人，这老者为何说没有？他正想再问，忽见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心中便明白了——这老者是在试探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老人家，晚辈有一封信，想请老人家过目。此信乃是太祖爷赵匡胤亲笔所书，托晚辈送到此处。”

那老者听到“赵匡胤”三个字，面色骤变，手中拐杖“笃”地一声顿在地上。他没有接信，只是死死盯着林云逸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林云逸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清澈，不卑不亢。

过了良久，老者伸出手，接过信。他没有拆开，只是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问道：“太祖爷……如今怎样了？”

林云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太祖爷……十月十九日夜，驾崩于万岁殿。”

那老者的手猛地一颤，信笺差点脱手掉落。他嘴唇微微发抖，喃喃道：“果然……果然……”他抬起头，眼中己有泪光闪动，“晋王……是晋王对不对？”

林云逸点了点头。

老者不再说话，转身向谷地深处走去。林云逸跟在他身后，穿过几间茅屋，来到瀑布旁边的一座小院前。院墙是用山石垒成的，矮矮的，上面爬满了枯藤。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老者让林云逸在石桌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屋里喊了一声：“承佑，出来。”

门帘掀开，一个三西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走了出来。那男孩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灵秀之气。他走路还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走到老者身边，怯生生地看着林云逸，小手紧紧地攥着老者的衣角。

老者将男孩抱起来，放在膝上，低声道：“承佑，叫叔叔。”

那男孩怯怯地叫了一声：“叔叔。”

林云逸笑着点了点头。

老者抚摸着男孩的头，缓缓说道：“林公子，老朽姓樊，名文通。老朽是南唐旧臣。”

林云逸心头一震。

樊文通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穿过院墙，穿过山峦，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金陵故都。

“老朽当年在南唐为官，官拜秘书郎，专司典籍文书。后主陛下——李煜——对老朽有知遇之恩。”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开宝八年，宋军破城，金陵沦陷。后主陛下率百官出降，被俘至汴梁。临行之前，陛下将一件东西交托给老朽——就是那块龙凤呈祥佩。陛下说，此佩是他与太祖爷的约定，保南唐宗室一脉不绝。他让老朽带着此佩，到江南山中隐姓埋名，等候他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