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二人定计，共赴梁山

夕阳快落山了，天边红红的。林冲站在马旁边，手紧紧抓着马鞍，手指都发白了。他一首盯着东北方向的山脊，那里好像有一点水光。

鲁智深站在另一边，背上扛着月牙铲，风吹起了他的衣服。他伸手搓了搓光头，动作很重，像是心里有火。

“你想往南走？”他开口问，声音很低，“找个村子住下，买点地，她做饭，你教孩子用枪？”

林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否认。

“然后呢？”鲁智深往前走了一步，脚踩碎了地上的小石头，“高俅不会放过你。你是逃出来的禁军教头，按律要砍头。他会派人到处找你——一个穿粗布的男人，带个女人，骑一匹瘦马，很容易找到。”

林冲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不只抓你。”鲁智深声音更冷，“他们会先抓她。把她押到开封府，让她跪在大堂上。衙役当众问：‘你男人是不是反贼？’你说她能撑几天？三天？五天？等你赶回去，她己经吊死在房梁上，嘴里塞着你的文书。”

林冲猛地握紧手里的枪，指节咔咔响。

“我不是吓你。”鲁智深看着他，“我见过。六和寺前年有个教头逃了，藏在乡下。半年后全家被挖出来——五个孩子头朝下埋在灶边，老婆赤身挂在房梁上，嘴里也塞着他的文书。”

风突然停了，沙子浮在空中。

林冲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举过八十万禁军的旗，也在雪夜里抱着断刀发抖。他以为忍到最后就能活，可结果只是孤坟一座，病倒在床，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不想打打杀杀。”他声音哑了，“我就想护住她。”

“那你得活着。”鲁智深打断他，“这世道不让好人安生。你退一步，它逼一步；你扔了枪，它还要你命。朝廷要的是听话的人，不是好汉。你越老实，它越欺负你。”

他抬手指向北方：“你在东京当教头时，每天带三千兵，刀枪整齐，号令分明。可高俅说你是贼，你就是贼；他说你该死，你就得死！你本事再大，护不住妻子，保不住名声，连自杀都被拦下，发配千里——你还信朝廷？”

林冲咬着牙。

“我不信。”他自己说，声音慢慢变硬，“我早就不信了。”

“那就别装了。”鲁智深走近一步，“你要么躲一辈子，最后脑袋挂在城门上；要么站出来，让天下知道林冲没死！让高俅知道，他错了！”

林冲抬头。

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眼里有一道血丝。

“你说去梁山。”他说。

“对。”鲁智深点头，“那里有水有芦苇，官军进不去，奸臣找不到。咱们先把人安顿好，再找兄弟。那些不该死的人，还能重新活一次。”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晁盖还在吗？”

“我不知道。”鲁智深说，“但我醒来的那天就想明白了——只要有人带头，梁山就不会散。缺的不是人，是领头的。”

林冲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只女人的手扶在车框上，指尖发白。她没看他们，只看着前面的路，像在等一个决定。

他知道她在听。

他也知道，这一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是为了造反。”林冲低声说，“我是为了报仇。”

“我也不是为了当王。”鲁智深笑了笑，“我是不想再看着兄弟死在我面前。”

两人对视，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林冲松开缰绳，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声音轻了些：“前面路不好走，你要坐稳。我会骑快一点，可能会颠。”

女人点点头，递出一个布袋：“干粮和水都在里面，路上用。”

他接过，放进马鞍旁边的袋子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等我。”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收了收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林冲转身，翻身上马，动作比刚才快而稳。他抽出长枪，绑在马侧，绳子扎得很牢。枪尖向前，闪着寒光。

鲁智深拔起插在地上的月牙铲，抖掉泥土，背回肩上。他撕下一块旧布，缠在头上，遮住光头。那布角飘着，像一面破旗。

“你知道怎么走吗？”林冲问。

“郓城往东六十里，梁山泊南边有条旱道，通李家渡。”鲁智深扬鞭指路，“我去过大相国寺时走过。水浅滩多，船难行，官军不来。”

林冲点头：“那就走这条路。”

两人并排站着，马头齐平，面朝东北。风又吹起来，带着沙子打在腿上。官道伸向远方，穿过荒野。

“你怕吗？”鲁智深突然问。

“怕什么？”

“怕斗不过朝廷？怕兄弟再死？怕最后只剩你一个人，在破庙里等死？”

林冲嘴角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