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种世衡

“我……”他张了张嘴，“按律帅司己差遣漕司设有粥棚啊......”

张问在旁边急得首搓手：

“城中赈灾粮所剩无几，去除修水渠的青壮劳力，妇孺每日减至只供给一次，还是稀的，漕司也无奈何......”

说话的同时，拉着他的袖子：

“叶押司，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叶云没动。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看着他们伸出来的瘦成枯枝一样的小手，忽然想起后世扶贫时见过的一张照片。

一个孩子，趴在地上，瘦得只剩下骨架，一只秃鹫站在不远处等着。

那张照片他只看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看第二次。

可现在，那些孩子就站在他面前。

“叶押司！”张问急了，使劲拉他。

叶云还是没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办？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驿道上传来，由远及近。

难民纷纷让开，孩子们也愣住了，有的扭头往后看，有的吓得往大人怀里钻。

叶云抬头望去，就看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驶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五十多岁年纪，骑着一匹老马，身上穿着半旧的武官袍服，面容黧黑，满脸风霜之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少年，一个青年，哭的哭，喊的喊。

那两个青年人，一个满脸焦急，一个沉默不语。

老者的目光在叶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那些孩子。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头对身后的亲兵说了一句：

“把你们身上的干粮都拿出来，分给这些孩子和难民。”

亲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下马，从马背上解下行囊，掏出干粮来，有胡饼，有馍馍，有几块干硬的炊饼，先分给旁边的孩子，余下的分发给老弱妇人。

老者自己也下了马，从一个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包袱，走到孩子们面前。

他蹲下身，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干粮，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孩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来，一人一个，排队。”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敢动。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粗犷，几分慈祥：

“怎么？还怕老夫吃了你们不成？”

一个胆大的孩子试探着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一块炊饼，撒腿就跑。

其他孩子见了，一拥而上。

老者不慌不忙，一个一个地分。

大的给大的，小的给小的，有的孩子接过来就塞嘴里，有的抱着往帐篷里跑，要给爹娘尝尝。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分完干粮，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朝叶云走过来。

叶云连忙躬身郑重行叉手礼：

“多谢长辈相助，晚辈……”

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上下打量着叶云，那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却又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人看透。

叶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着眼，站在那里任他看。

良久，老者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范公的......那个弟子？”

叶云一怔，随即点头回道：

“晚辈叶云，在范公帐下办差。”

老者“嗯”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叶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好奇，像是审视，又像是一种……了然。

叶云施礼：

“长辈，敢问高姓大名......”

老者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

“老夫姓种。”

说完，一夹马腹，带着亲兵朝城门方向驰去。

叶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重。

“种……”他喃喃道。

张问凑过来，小声询问：

“叶押司，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叶云摇头。

张问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道：

“种世衡，环州知州，种将军。”

叶云愣住了。

种世衡！

那个传说中在青涧城硬生生用一砖一瓦垒出一座城的人！

那个亲自去羌人部落喝酒、用人心换人心的老将！

那个范仲淹在信里反复提到、满含敬意的“种将军”！

他猛地抬头，望城门方向，望向早己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他老人家这个举动，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张问也感慨：

“这便是种世衡种老将军，我朝名将，戍守边疆多年，战功赫赫，向来体恤百姓，深受军民爱戴。”

叶云怎会不知种世衡，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抗夏名将，忠心耿耿，智勇双全，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真身。

仿佛一切都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