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京梦华录

林婉儿将哥哥扶回书坊，李大夫诊脉后，说是气血亏虚、急火攻心，开了几副温补的药便走了。

林家没多少积蓄，林婉儿翻遍钱罐，只找出几十文铜钱，付完诊金便所剩无几。

林牧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房梁发呆。

这间屋不到二十平米，土墙木梁，纸窗竹帘，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还有个歪歪扭扭的书架。架子上几十本书，纸页泛黄，有的己散了线。墙角堆着雕版和纸张，是书坊仅存的存货。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穿越的事实，正通过最细微的感官细节变得真实：粗麻布衣蹭过皮肤的刺痒，土灶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还有十一世纪特有的、无处不在的原始气息——草木、泥土、牲畜、炊烟，以及人类身体未被化学物质掩盖的味道。

他想起手机，想起实验室，想起昨晚那场雪。

那些东西像一场遥远的梦，一个捏造的过去。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林牧之，还是说，那个叫林牧的现代人，才是林牧之做的一场漫长荒诞的梦？

他闭眼调出系统知识库索引。

信息量比想象中大——学过的化学知识、实验室技能、甚至大学里那些以为永远用不上的专业课，都被整理成层级分明的数据库。还有历史知识，从政治制度到经济结构，从市舶司到交子务，从《营造法式》到《洗冤集录》，一应俱全。

可知识只是知识。

他知道活字印刷术原理，但没有合适的泥与金属做字模；知道造肥皂需纯碱与油脂，却无处寻得；知道火药比例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却连硝石提纯都不会。更关键的是，他无人脉、无资本、无身份背书。只是个连秀才都不是的落魄书生，一个从外地迁来的外来户，在诸城这个县城，连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当下首要任务，不是改变世界，是活下去。

林婉儿端着一碗粥进来时，林牧己从床上坐起。

粥是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林牧喝了一口，米粒粗糙刺喉，野菜带着土腥味。

他喝完整碗，没皱一下眉。

“哥，”林婉儿坐在床边，声音发颤，“赵家书铺的赵掌柜昨天又来了，说咱们欠的雕版钱再不还，他就要去县衙告了。”

林牧放下碗：“欠多少？”

“三百文。”

三百文。

林牧心里飞速换算——宋代一斗米三十到西十文，三百文能买七八斗米，勉强够两人吃一个月。

可对一个无进项的家庭，这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书坊里还有多少书能卖？”

林婉儿咬着唇：“不到二十本。多是旧话本、杂书，印得糙，赵掌柜说板子都快糊了，卖不上价。我去集市摆过摊，一天也卖不出一本。”

林牧沉默片刻，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有些字己看不清。

在旁人眼里，这是废纸。

可在他的知识库里，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改变一切。

他想起一本书。

一本在中国文学史上赫赫有名、但在北宋元符三年还不存在的书。

他记得那本书的全部情节、人物、结构，甚至大部分对话。

若是把它写出来，会怎样？

答案是：要么轰动天下，要么被当成妖孽。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条路。

“婉儿，”他抬眼，“拿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