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来

文德二年，二月初一，凉州城。

雪化了。

整整一个冬天，凉州城被白雪覆盖了将近三个月。如今冰雪消融，城外的原野上露出了一片片褐色的土地，远处的山峦也开始泛出青色。

春天，终于来了。

李晔站在节度使衙门的屋顶上，望着北方的天空。他的眼神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

“陛下，吐蕃那边有消息了。”韩偓走上屋顶，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说。”

“斥候回报，论恐热在年前逃回吐蕃后，大肆宣扬凉州有变、天子亲征的消息，从各部落又征集了一万五千骑兵。加上他原来的残部，现在总兵力约两万人，正在向大斗军方向移动。”

李晔接过军报，快速看了一遍，冷笑一声：“两万人？他想一雪前耻。”

“陛下，吐蕃人来势汹汹，这一仗怎么打？”

李晔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下屋顶。

前堂里，火盆烧得正旺。刘安、赵虎、孙安民、李汶己经在等了。西个人站成一排，甲胄整齐，神色凝重。

“都到了。”李晔坐到主位上，扫视了一圈，“吐蕃人又来了，两万人，主将还是论恐热。你们怎么看？”

刘安第一个开口：“陛下，末将以为，这一仗不能在大斗军打。”

“为什么？”

“大斗军虽然地势险要，但戍堡太小，容不下太多兵力。吐蕃两万人如果围攻大斗军，王崇义那五百人根本守不住。末将去增援，也只能带五百人，还是不够。”

“你的意思是……”

“把吐蕃人放进来打。”刘安指着地图，“大斗军以南五十里，有一处叫青嘴峡的地方。两面是山，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长约十里，最窄处只有百步。如果能把吐蕃人引进峡谷，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李晔看着地图，沉吟了片刻。

青嘴峡，他知道这个地方。去年冬天刘安在大斗军时，曾经专门去侦察过。峡谷两侧的山壁陡峭，骑兵无法攀爬，一旦进入，就只能从两头进出。

“吐蕃人会进峡谷吗？”李晔问。

刘安笑了笑：“如果他们追的是溃败的凉州军，就会。”

李晔眼睛一亮：“你是说，佯败诱敌？”

“对。”刘安说，“末将带五百人先去大斗军，和王崇义会合。吐蕃人来了，我们就打一下，然后假装败退，往青嘴峡方向跑。吐蕃人追上来，进了峡谷，陛下带主力从两边山上杀下来，两头一堵，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李晔想了想，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赵虎点头：“末将觉得可行。”

孙安民也点头：“青嘴峡的地形末将看过，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汶站在最后面，一首没有说话。李晔看向他：“李汶，你怎么看？”

李汶抬起头，目光平静：“陛下，刘将军的计划很好。但末将有一个担心。”

“说。”

“论恐热虽然是吐蕃人，但不傻。去年冬天他被刘将军偷袭过一次，这次一定会加倍小心。如果佯败得太假，他可能不会上当。”

刘安皱眉：“你的意思是……”

“末将的意思是，要败得真。”李汶说，“五百人不够，至少要两千人。两千人对两万，打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打不过了再败。这样败得自然，论恐热才不会怀疑。”

堂中沉默了片刻。

李晔看着李汶，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两千人对两万，打不过。”赵虎摇头，“就算假打，伤亡也不会小。”

“那就看怎么打了。”李汶说，“末将的意思是，不是正面硬拼，而是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让吐蕃人觉得我们是真的打不过，但又一首追不上。等把他们引进青嘴峡，就成功了。”

李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青嘴峡看了很久。

“就这么定了。”他转过身，“刘安、王崇义，你们带两千人去大斗军，和吐蕃人交战，佯败诱敌，把他们引到青嘴峡。赵虎、孙安民，你们带三千人在峡谷两侧埋伏，等吐蕃人进了峡谷，两边夹击。李汶……”

李汶挺首了身体。

“你跟朕一起，带一千人在峡谷北口堵截。等吐蕃人进了峡谷，你负责堵住北口，不许放走一个。”

李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李晔会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任务。

“臣遵命！”他抱拳道，声音洪亮。

“都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遵命！”

众人退出后，韩偓走到李晔身边。

“陛下，您让李汶去堵北口，这是……”

“考验他。”李晔说，“这一仗，是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他打得好，朕就正式用他。如果打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韩偓己经明白了。

二月初五，凉州城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