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偓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他走的是崇仁坊南边的小门。那里没有守卫,没有巡逻的士兵,只有一条窄窄的巷子,通向坊间最偏僻的角落。这是他在崇仁坊住了十几年才发现的秘密通道。
晨雾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韩偓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棉袍是他特意换的,洗得发白,肘部还打了一块补丁。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一个有钱人——一个有钱的书呆子,在崇仁坊这种地方,比一个穷书呆子更惹眼。
怀里的钥匙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铜质的钥匙硌着肋骨,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今天要做的事,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恐惧压下去。
崇仁坊在长安城的东边,紧挨着皇城。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坊市之一,住着不少官员和富人。天还没有大亮,坊门刚开,街上己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赶着上朝的官员坐着驴车经过,几个挑着水桶的力夫在巷口歇脚。
韩偓在一家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张饼,要了一碗热汤。他蹲在路边慢慢地吃,眼睛却一首盯着斜对面的一家铺子。
宝通当。
铺面不大,夹在一家绸缎庄和一家药铺之间,门脸有些破旧,招牌上的字己经褪了色。两扇木门紧紧地关着,门口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如果不是韩偓己经来过两次,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他吃完饼,又在路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天光大亮的时候,当铺的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掌柜的白守义,而是一个小伙计,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他搬开门口的挡板,扫了扫台阶上的灰,然后转身进去了。
韩偓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过去。
当铺的门很矮,他一低头才走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铜臭和旧木头的气味。
小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柜台后面有一道门帘,门帘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掌柜的在吗?”韩偓敲了敲柜台。
小伙计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掌柜的出去了。客官有什么东西要当?”
“我找白掌柜。是熟人介绍来的。”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旧棉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掀开门帘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白守义。中等身材,圆脸,微微发福,嘴角永远挂着一个和气的笑容。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白胖胖的手腕。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当铺掌柜。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但眼珠子转得很快,像两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把韩偓从头到脚算了一遍。
“客官是——”白守义的声音很和气,拖着长长的尾音。
“姓韩,崇仁坊的住户。前两天来当过一块玉佩。”
“哦——”白守义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韩先生,记得记得。那块玉佩成色不错,我给韩先生当了五贯钱,公道吧?”
“公道。”韩偓也笑了笑。
“今天韩先生来,是想赎回去?还是又有好东西要当?”
“都不是。”韩偓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我想当一样东西,但不是普通的物件。白掌柜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白守义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韩先生稍等。”
他转身回到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这次他没有带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平淡。
“韩先生,里面请。”
他掀开门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偓的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帘后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龙头锁。
韩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龙头锁的样式和他怀里的那把钥匙一模一样。龙角向上,龙须向两边分开,龙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白守义站在门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偓。
韩偓知道,这一刻,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钥匙。
“白掌柜,”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把锁的样式很特别。”
白守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脸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韩偓从怀里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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