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会审

十月十三日，午时。

含元殿。

这座大明宫中最为宏伟的殿堂，今天气氛格外凝重。殿内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有人神色坦然，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李晔。

御座正前方的丹陛之下，摆着七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七个人——准确地说，是七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张廷范、刘景宣、李守节、王柽、韩归胤、杜逊、郑延昌。

杨复恭的七名核心党羽。

李晔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在割肉。

殿中鸦雀无声。

“带上来。”李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白守义站在阶下，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将七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押到丹陛之前，按着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陛下。”七个人齐声说，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发抖，有的沙哑，有的几乎听不见。

李晔没有说“平身”。

七个人就这么跪着，不敢抬头。

“张廷范。”李晔第一个点了他的名字。

张廷范浑身一颤：“罪……罪臣在。”

“你是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朕问你，文德元年朝廷拨给山南西道的军费是多少？”

张廷范张了张嘴：“回陛下，是八十万贯。”

“八十万贯。”李晔拿起案上的一份文书，“可杨复恭的账上，只收到了三十万贯。剩下的五十万贯，去哪了？”

张廷范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这……这……”

“这什么这？”李晔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户部侍郎，钱粮进出都要经过你的手。五十万贯不翼而飞，你难道不知道？”

张廷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罪臣……罪臣知罪。”

“知罪？那你告诉朕，你犯了什么罪？”

“罪臣……罪臣收受杨复恭贿赂，帮他做假账，隐瞒军费去向。”张廷范的声音越来越小，“共计……共计收受贿赂十二万贯。”

殿中一片哗然。

十二万贯，一个户部侍郎十年的俸禄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李晔冷冷地看着他：“十二万贯，够你全家吃几辈子了。你用这些钱在崇仁坊买了三进的大宅子，在城南买了五百亩良田，还在东市开了两家铺面。朕说得对不对？”

张廷范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押到一边。”李晔挥了挥手。

侍卫上前，把张廷范拖到殿角。

“刘景宣。”

刘景宣跪得笔首，抬起头，看着李晔。他的眼神不像张廷范那样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倔强。

“臣在。”

“你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掌管皇城防务。朕问你，你私自养了多少兵？”

刘景宣沉默了片刻：“三百二十人。”

“钱从哪来的？”

“从军费里扣的。”

“扣了多少？”

“前后共计八万贯。”

“这些人现在在哪？”

“己经散了。”刘景宣说，“昨天听说陛下要抓臣，臣就让他们各自逃命去了。”

李晔盯着他：“你倒是个讲义气的。”

“臣不义。”刘景宣低下头，“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罪该万死。但那些人都是听臣的号令，他们无罪。请陛下不要牵连他们。”

李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刘景宣，你倒是有种。比你旁边那几个强多了。”

刘景宣没有说话。

“不过，有种归有种，罪归罪。”李晔收起笑容，“你私自养兵，意图不轨，这是死罪。你认不认？”

“臣认。”

“押下去。”

刘景宣被带走的时候，脚步稳健，没有回头。

接下来是李守节、王柽、韩归胤。三个人都是杨复恭安插在要害部门的心腹，各有各的罪行——李守节卖官鬻爵，王柽盗卖军马，韩归胤贪污工程款项。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一个个都低头认罪。

轮到杜逊时，这个翰林学士承旨的表现就难看多了。

“陛下！臣是被逼的！”杜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杨复恭逼臣写矫诏，臣不敢不写啊！如果不写，他就要杀臣全家！臣也是没办法！”

李晔看着他，面无表情：“杨复恭逼你写矫诏，你写了。那他逼你收他的钱，你也收了？”

杜逊一愣：“臣……臣没有……”

“没有？”李晔拿起一份文书，“文德元年三月，杨复恭送你白银两千两，绢五百匹。同年六月，又送你黄金一百两，玉器十件。这些，你都没收？”

杜逊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是翰林学士承旨，天子近臣。杨复恭为什么要送你这么多东西？因为你帮他写矫诏，假借朕的名义封官许愿。”李晔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些矫诏，朕看过几份。每一份上都盖着你的印章，你想赖都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