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暗战

九月十八日，围城第七天。

兴元府城头，几个守军士兵靠着垛口打盹。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城外的神策军营寨安安静静，连巡逻的哨兵都走得慢悠悠的。

七天。

整整七天，城外连一箭都没射过。

“老赵，你说城外那帮人到底打不打？”一个年轻士兵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弓弦。

被称作老赵的老兵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打个屁，人家是想饿死咱们。”

“饿死？城里粮草不是还能吃两个月吗？”

“两个月以后呢？”老赵翻了个身，“你是打算吃树皮还是啃土？”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这几天在城墙上到处都能听到。

杨复恭严令禁止士兵议论军情，抓到就砍头。但禁令归禁令，人心是禁不住的。

“喂，你们看！”另一个士兵忽然指着城外。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神策军营寨方向，几个士兵正抬着一口大锅走到营寨门口。锅里冒着热气，飘过来的味道……

“是肉香。”老赵坐了起来，使劲吸了吸鼻子，“还真是肉香。”

几个守军士兵面面相觑。

城外的神策军在吃肉。

而他们，从昨天开始，每天的粮草己经减了一成。

虽然减得不多，但谁都能感觉到——城里的粮食，正在变少。

“别看了！”一个队正走过来，板着脸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偷懒，军法从事！”

士兵们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城外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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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军中军大帐。

李晔正和王建对坐饮酒。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王建端着酒碗，看似随意地问，“围城七日，陛下既不攻城，也不叫阵，就这么干耗着。杨复恭那边反倒乐得清闲。”

李晔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王卿觉得朕在干耗？”

王建愣了一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知道王卿在想什么。”李晔放下酒碗，“王卿担心，这样围下去，时间拖得太久，夜长梦多。万一杨复恭的援军到了，或者朝中有人捣乱，朕就会功亏一篑。”

王建没有否认，沉默着点了点头。

“但王卿有没有想过，杨复恭比我们更急？”李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在城里，我们在城外。他的粮草一天天减少，我们的粮草从长安源源不断运来。他的士兵一天天消沉，我们的士兵每天操练、吃肉、养精蓄锐。时间越久，差距越大。”

“至于援军……”李晔笑了笑，“李克用己经被离间了，他不可能来。朱温在河南忙着自己的事，不会为了杨复恭得罪朝廷。其他藩镇都在观望，谁赢了他们帮谁。杨复恭没有援军。”

王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看得比臣透彻。”

“不是透彻，是被逼出来的。”李晔淡淡地说，“朕在长安，每天面对的都是这些。谁真心，谁假意，谁在等朕犯错，谁在背后捅刀子……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王建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话，是说给杨复恭听的，还是说给他王建听的？

“王卿不用担心。”李晔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分得清敌友。王卿这次出兵相助，朕记在心里。等拿下兴元府，朕自有封赏。”

王建连忙起身行礼：“臣不敢居功，都是陛下运筹帷幄。”

两人又说了几句，王建告辞出帐。

韩偓从帐后转出来，低声道：“陛下，王建刚才的话，是在试探。”

“朕知道。”李晔坐下，“他想知道朕到底有没有把握拿下兴元府。如果没有，他就要考虑退路了。”

“那陛下……”

“所以朕告诉他，朕有把握。”李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至于他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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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兴元府节度使衙门。

杨复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昨晚派人偷偷缒城送出去的，收信人是王建。

信的内容很简单：杨复恭愿意把山南西道的一半地盘割给王建，只要王建撤兵。另外，杨复恭还愿意在朝中为王建说话，保举他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信送出去三天了，王建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

“大尉，会不会是送信的人被神策军截住了？”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

杨复恭摇了摇头：“不会。派出去的是老手，走的是小路，神策军查不到。”

“那就是王建……”

“王建在犹豫。”杨复恭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他既想拿我的好处，又不敢得罪天子。这种人，最是优柔寡断。”

幕僚迟疑道：“那大尉还要继续给他写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