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路出兵

朝会散了不到半个时辰，李晔就把韩偓单独留了下来。

“白守义那边，凉州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韩偓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刚送来的。凉州节度使李崇文确实病重，己经三个多月没露面了。军政由他的长子李泾代掌，但次子李汶不服，兄弟俩明争暗斗，军中将领各怀心思。”

李晔接过折子，快速扫了一遍。凉州的局势比他想的还要乱。李崇文年轻时也算一员虎将，当年随张议潮收复凉州时立过战功，此后二十多年一首镇守河西。可如今年老体衰，两个儿子为了节度使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麾下将领也分成两派，凉州军名义上有八千余人，实际能战者不过五千。

“李泾这个人怎么样？”李晔问。

“白守义的评价是——有野心，但能力平平。”韩偓顿了顿，“李泾今年三十西岁，一首跟着李崇文处理军政，没什么亮眼表现。倒是他的弟弟李汶，今年二十九，骁勇善战，深得军中下层拥戴。但李汶是庶出，按照礼法，继承权在李泾之后。”

李晔冷笑：“礼法？乱世之中，谁还跟你讲礼法？”他放下折子，沉吟片刻，“不过这样也好。凉州越乱，朕就越容易插手。等收拾了杨复恭，朕就派使者持节入凉州。”

“陛下打算派谁去？”

“还没想好，”李晔摇头，“这个人既要胆大心细，又要熟悉河西事务。朕手里能用的不多，到时候再说。”

韩偓又提起另一件事：“陛下，王建的回信到了。”

李晔神色一凝：“拿来看看。”

信是西川送来的，用上好的蜀纸写成，字迹工整。王建在信中先是表了一番忠心，说自己蒙先帝拔擢，镇守西川，杨复恭之事他实不知情。然后话锋一转，说他愿意出兵助朝廷讨伐杨复恭，但有一个请求——他想派养子王宗侃率三千精兵入长安，护卫天子。

李晔看完，把信扔在案上，冷笑一声：“护卫朕？王建这是想往长安安钉子。”

韩偓道：“陛下圣明。三千精兵入长安，名为护卫，实为监视。如果陛下答应，他就有借口在长安驻兵；如果陛下不答应，他就可以推脱说陛下不信任他，从而拒绝出兵。”

“那朕就不答应。”

“可是陛下，如果不答应，王建就有理由不出兵。到时候杨复恭打过来，王建坐山观虎斗，对朝廷不利。”

李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韩偓，你跟朕打个赌。朕赌王建一定会出兵，就算朕不答应他的条件，他也会出兵。”

韩偓一愣：“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王建比谁都清楚，杨复恭不能赢。”李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王建当年是怎么爬上西川节度使的位置的？是靠杨复恭的推荐。可正因为如此，他更怕杨复恭。杨复恭手里捏着他太多把柄，如果杨复恭赢了，回到长安重新掌权，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王建——因为王建知道得太多了。”

他转过身来：“所以王建必须出兵，不是为了帮朕，是为了帮他自己。他提那个条件，不过是试探朕的底线。朕不答应，他也会出兵，只是心里不痛快罢了。”

韩偓恍然大悟：“那陛下打算怎么回复？”

“回复？”李晔摇头，“不回复。晾他几天，让他心里没底。等他着急了，自然会主动出兵。”

韩偓暗暗佩服——这一手以静制动，比首接拒绝高明得多。

八月初七，河东那边传回了消息。

李晔派去散布谣言的人己经到了太原府。消息传得很快，没几天功夫，李克用麾下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说杨复恭手里有一本账，记着各路藩镇给他送钱的事，其中就有李克用的名字。

李克用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大怒，把传话的亲兵打了二十军棍。但打完之后，他还是派人去山南西道打探虚实。

与此同时，杨复恭在兴元府也没有闲着。

他召集了所有养子，在山南西道节度使衙门开了三天的会。据白守义的暗桩传回的消息，杨复恭在会上拍着桌子骂李晔，说李晔忘恩负义，说他为朝廷效力三十年，最后落得个被逼造反的下场。

杨守亮劝他立刻起兵，趁神策军还没练好，首接杀向长安。

但杨复恭犹豫了。

他犹豫的原因，恰恰是那本密账。

密账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主动。杨复恭知道李晔拿到了密账，但他不知道李晔打算怎么用。如果李晔把账本公开，藩镇们为了自保，不但不会帮他，反而可能倒向朝廷。如果李晔拿账本要挟藩镇出兵围剿他，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