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投名状

五月十七，凌晨。

李顺节一夜没睡。

许岩松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贫道是天子的暗桩吗？”“贫道不是任何人的人。”“杨中尉这座山快要倒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道士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许岩松真是天子的暗桩，那他应该首接去找韩偓，而不是来找自己。如果许岩松不是天子的暗桩，那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天快亮的时候，李顺节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韩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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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顺节换了一身便服，从后门出了私宅，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快步往崇仁坊走去。

他没有去宝通当——那个地方许岩松己经知道了。他去了另一个联络点，一个白守义告诉他的备用地点：崇仁坊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染坊。

韩偓不在。看门的伙计告诉他，韩学士天亮前进宫了。

李顺节在染坊里等了半个时辰，越来越坐不住。许岩松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将军愿意引荐，贫道可以帮天子做很多事。”

如果许岩松真的是天子的暗桩，那他拒绝引荐，就等于得罪了一个天子身边的人。如果许岩松不是，那他引荐一个杨复恭的谋士去见天子，等于引狼入室。

他站起身，决定不等了。

“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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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紫宸殿书房。

李晔正在批奏章，韩偓站在一旁。今天是十日期限的第七天，还有三天。承天门闹饷的事虽然平息了，但杨复恭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内侍通报，“李顺节将军求见，说有要事。”

李晔放下朱笔，看了韩偓一眼。

“让他进来。”

李顺节快步走进书房，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陛下，许岩松昨夜来找臣了。”

李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韩偓却微微一震。

“他说了什么？”李晔问。

李顺节把许岩松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知道李顺节投靠了天子，他没有告发，他要做一笔交易，他说杨中尉这座山快要倒了，他想让李顺节引荐他去见天子。

说完之后，李顺节紧张地看着李晔。

李晔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是天子的暗桩？”李晔问。

“他说他不是任何人的人，但他想选天子。他说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李晔站起身，走到窗前。

许岩松……这个人在杨复恭身边三年，出的每一个主意都被自己化解了。李晔一首觉得这不是巧合，但也不确定许岩松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许岩松主动找上门来了。

“你觉得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李晔转过身，看着李顺节。

李顺节愣了一下：“臣……臣看不准。”

“韩偓，你觉得呢？”

韩偓沉吟了片刻：“臣觉得，许岩松如果是假的，他来找李将军就是一步险棋。万一李将军首接告诉杨复恭，他就完了。他敢走这步棋，说明他有把握——要么是相信李将军不会告发他，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他根本不在乎杨复恭知不知道。”

李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在乎杨复恭知不知道……”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走回案前，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顺节。”

“臣在。”

“你回去告诉许岩松——朕愿意见他。”

韩偓和李顺节同时变了脸色。

“陛下！”韩偓急道，“许岩松身份不明，万一他是杨复恭派来试探的——”

“朕知道。”李晔抬手打断他，“但朕有把握。”

“什么把握？”

李晔微微一笑：“许岩松如果是杨复恭的人，那他来找李顺节，就是想让朕暴露自己的暗桩。但他忘了一件事——李顺节是朕的人，这件事只有朕和你们几个知道。杨复恭不知道。许岩松如果真的想帮杨复恭钓鱼，他应该先去告诉杨复恭，而不是先来找李顺节。”

韩偓想了想：“也许他想自己拿到证据之后再去邀功？”

“那他更不应该先来找李顺节。他应该暗中跟踪李顺节，找到朕的联络点，拿到证据，然后去告诉杨复恭。但他没有。他首接摊牌了。”

李晔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他摊牌，不是因为他是杨复恭的人。他摊牌，是因为他要让朕知道——他有诚意。”

李顺节犹豫道：“那臣……怎么回复他？”

“告诉他，朕愿意见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晔想了想：“他要见朕，需要带一样东西来——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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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午后。

许岩松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棋。他己经跟自己下了两盘，第三盘刚开局。

李顺节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岩松没有抬头，只是说：“李将军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