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材

五月十二，午后。

长安城的城门仍然封锁着，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军器监失火的事己经传遍了全城，各种流言蜚语在坊间蔓延——有人说是杨复恭派人烧的，有人说是李茂贞干的，还有人说是天子自己放的火，好找借口对付杨复恭。

韩偓从翰林院出来，没有坐轿，步行穿过崇仁坊。

他现在去任何地方都格外小心。杨复恭的人一定在盯着他，但他必须去见一个人——李顺节。

自从上次李顺节要求见天子被拒后，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韩偓派人去传过话，没有回音。再去传，还是没有。

这不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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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深处，一条窄巷的尽头，是李顺节的一处私宅。

韩偓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李顺节的贴身仆从。

“韩学士？”仆从的声音有些慌张，“将军说——”

“我来见你家将军。”韩偓首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李顺节是神策军右军中尉，家里应该仆从成群，但现在院子里一个人都看不见。

韩偓快步走进正堂，推开门。

李顺节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和几个空杯。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韩学士。”李顺节站起来，声音沙哑。

“将军为何不回话？”韩偓首接问。

李顺节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韩偓。

韩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李将军，许道长让贫道转告将军一句话——将军在神武军的铜钱信物，可还安好？”

韩偓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李顺节的声音发紧，“五月十一那天早上，有人塞进我府上的门缝里。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就这一句话。”

韩偓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许岩松知道李顺节投靠天子的事了。他知道神武军，知道铜钱信物——那是李顺节投靠时交给韩偓的信物，第七枚铜钱。

“他为什么不首接告发？”韩偓问。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李顺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握着我的命，却不动手。他在等什么？”

韩偓沉默了片刻。

“他在等你自己暴露。”

李顺节的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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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杨府。

许岩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长安城的坊里图。图上用朱砂标了几个红点——大明宫、神策军左军大营、右军大营、军器监、崇仁坊、清音阁。

还有一个小红点，标在宝通当的位置。

他在宝通当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被推开了。

杨复恭走进来，身后跟着杨守信。

“许道长，你让人给李顺节送了一封信？”

许岩松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杨复恭的声音很冷。

“因为贫道还不确定。”许岩松站起身，“李顺节最近的行为很反常。辞太保、跟杨守亮走得太近、还有几次深夜出府——贫道怀疑他跟天子有联系。但需要证据。”

“所以你送那封信，是试探他？”

“是。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天子，收到这封信后，他一定会去找他的上线。派人盯着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天子的暗桩。”

杨复恭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派了谁去盯？”

“没有人。”

“没有人？”

“盯一个神策军中尉，需要精锐中的精锐。杨中尉手下有这样的人吗？”许岩松看着杨复恭，“贫道的意思是——李顺节如果真的投靠了天子，他一定会万分小心。普通的探子根本盯不住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杨复恭沉吟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许岩松重新坐下，“李顺节现在一定很害怕。害怕的人，会做蠢事。我们不需要去盯他，只需要在他身边留一个眼线——”

他看向杨守信：“杨将军在军器监的人，可以撤了。换到李顺节身边去。”

杨守信看了一眼杨复恭，杨复恭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岩松说，“贫道需要查一个人。”

“谁？”

“宝通当的掌柜，白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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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傍晚。

李晔在紫宸殿书房里，看着韩偓带回来的那封信。

“许岩松知道李顺节的事了。”韩偓站在对面，脸色凝重。

李晔没有说话，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为什么不首接告诉杨复恭？”韩偓问出和李顺节一样的问题。

“因为他要的不是李顺节，”李晔说，“他要的是李顺节背后的人。”

“陛下是说——”

“他要的是韩偓，是白守义，是神武军，是朕。”李晔的声音很平静，“李顺节只是一条小鱼。许岩松想用他做饵，钓更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