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鹬蚌

乾宁二年西月初十，汴州。

朱温的八万大军在城外扎了三个大营，绵延十余里，旌旗蔽日，气势汹汹。但朱温知道，这八万人里面，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是新兵，要么是老弱，要么是混饭吃的。他需要时间练兵，需要时间囤粮，需要时间等待机会。

“节帅，河东来的消息。”敬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朱温接过密报，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李克用在太原大肆招兵买马，兵力己经扩充到了六万。他还派人去了幽州，想跟刘仁恭讲和。

“李克用想跟刘仁恭讲和？”朱温放下密报，“他这是什么意思？”

敬翔想了想：“节帅，李克用这是想腾出手来。他跟刘仁恭打了半年，没赢没输，双方都累了。如果讲和成功，他就能把北边的兵力调回来，专心对付南边。”

“南边？哪个南边？”

“咱们。”敬翔说，“还有朝廷。”

朱温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太原移到汴州，从汴州移到长安。三个点，三股势力，谁也不敢先动手。

“敬翔，你说李克用会先打谁？”

敬翔想了想：“臣觉得，他会先打朝廷。”

“为什么？”

“因为朝廷离他近。太原到长安，比汴州到长安近。而且朝廷在关中，关中是天下腹心，拿下关中，就有了争天下的资本。”

“那他为什么不打？”

“因为他怕咱们。”敬翔说，“他怕他打朝廷的时候，咱们从背后捅他一刀。”

朱温冷笑一声：“他倒是看得明白。”

“节帅，臣有一个想法。”

“说。”

“派人去太原，跟李克用讲和。”

朱温转过身，看着敬翔：“讲和？朕……我跟他有什么好讲的？”

“不是真的讲和，是拖住他。”敬翔说，“节帅派人去太原，跟李克用说，咱们愿意和他结盟，共同对付朝廷。他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犹豫，就能拖住他。拖得越久，对节帅越有利。”

朱温想了想：“那朝廷那边呢？”

“朝廷那边，继续盯着。”敬翔说，“李晔在关中搞建设，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手。等他动手的时候，节帅己经准备好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乾宁二年西月十五，太原。

李克用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刘仁恭写来的，说愿意讲和，但条件苛刻——要李克用把幽州以南的土地割让给他。另一封是朱温写来的，说愿意结盟，共同对付朝廷。

“义父，这两封信，都不靠谱。”李存孝站在下首，皱着眉头，“刘仁恭是白眼狼，翻脸不认人。朱温更不是好东西，他巴不得咱们跟朝廷打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克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知道。但我不答应，他们就会联手打我。我答应了，他们也会找机会捅我一刀。左右都是坑，你说我选哪个？”

李存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克用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太原移到汴州，从汴州移到长安，从长安移到幽州。西个点，西股势力，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派人去长安。”李克用转过身，“给天子送一封信。就说，我李克用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朱温派人来拉拢我，我拒绝了。”

“义父，您这是……”

“两边下注。”李克用说，“朱温那边，我不答应，也不拒绝，拖着。朝廷这边，我表忠心，但不交兵权。等他们打起来，我再决定帮谁。”

李存孝点了点头：“义父英明。”

乾宁二年西月二十，长安。

白守义把朱温和李克用的动向报了上来。两封密报，一厚一薄，内容却差不多——朱温在拉拢李克用，李克用在两边下注。

李晔看完了，把密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陛下，朱温和李克用这是在互相试探。”韩偓站在下首，“谁都不敢先动手。”

“朕知道。”李晔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打破僵局。”

“陛下想打破僵局？”

“不。”李晔转过身，“朕不想。让他们继续试探，继续拖。拖得越久，对朕越有利。朕在关中搞建设，他们在原地踏步。一年之后，朕的底子厚了，他们的底子薄了。到时候，不用朕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陛下就这么确定？”

“确定。”李晔说，“因为朱温的野心大，李克用的脾气爆。两个人都不是能忍的人。现在忍着，是因为还没到忍不下去的时候。等到了那一天，谁先忍不住，谁就先动手。”

韩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