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暖炉

乾宁二年正月底，长安。

天气忽然冷了下来。

前几天还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一夜之间北风呼啸，气温骤降。长安城里的百姓措手不及，有的冻得瑟瑟发抖，有的翻箱倒柜找厚衣裳，有的跑到街上买炭。

但炭贵得离谱。

长安城周围百里内的树木早被砍光了。从唐代宗时期开始，长安百姓就靠烧炭取暖。木炭从终南山、秦岭运来，一车炭到长安，价格翻了好几倍。普通百姓买不起，只好烧秸秆、烧干草，屋里烟熏火燎，呛得人睁不开眼。

“陛下，这天气太冷了。”韩偓站在御书房里，搓着手，哈着白气，“臣听说，城里己经冻死人了。”

李晔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看到远处皇宫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冻死人了？”他转过身，“多少？”

“据京兆府的报告，昨天冻死了十几个乞丐，还有几个住在破庙里的流民。”韩偓说，“这还只是报上来的，没报上来的可能更多。”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在城南看到的那些破屋，想起那个叫阿玥的女孩，想起她盖的干草被、喝的野菜汤。冬天来了，那些住在破屋里的人怎么办？

“白守义。”

“臣在。”白守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

“长安城里，有没有煤？”

“煤？”白守义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石炭？”

“对，石炭。”

白守义想了想：“有。终南山里有石炭矿，以前有人采过，但后来停了。因为石炭烧起来有股怪味，有人说有毒，会熏死人。所以长安城里没人用石炭，都用木炭。”

李晔眼睛一亮。他知道煤在唐代叫石炭，己经有了开采记录。唐代长安周边确实有煤矿，但因为燃烧时产生的二氧化硫气味刺鼻，古人误以为有毒，所以没有大规模使用。但煤的热值比木炭高，价格比木炭便宜，如果能解决“毒气”的问题，就能让百姓用上便宜耐烧的燃料。

“韩偓，你听说过蜂窝煤吗？”

韩偓摇头：“臣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朕也是从书上看来的。”李晔笑了笑，“把石炭磨成粉，掺上黄泥，做成蜂窝状的小饼。中间打几个孔，通风透气，烧得更旺。而且黄泥可以吸附一部分毒气，烧起来就没那么呛人了。”

韩偓眼睛一亮：“陛下这个办法好。臣让人去试试。”

“还有炉子。”李晔说，“普通百姓用的炉子，用陶土烧制，成本低，耐烧。里面加一层耐火土，保温又安全。贵族用的炉子，用铜铸，雕花刻纹，既实用又体面。军中用的炉子，铸铁打造，结实耐用，便于携带。分三个等级，卖不同的价钱。”

白守义连忙记下。

“另外，军中的炉子，不要钱。”李晔说，“每个营配一百个，让士兵们冬天有暖和地方睡觉。他们替朕卖命，朕不能让他们冻着。”

“陛下圣明。”白守义和白守义齐声道。

二月初三，少府监。

赵崇远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个炉子。一个是陶土的，灰扑扑的，不起眼，但拿起来很轻。一个是铜铸的，雕着莲花纹，金光闪闪，像个工艺品。一个是铸铁的，黑漆漆的，敦实厚重，一看就很结实。

“陛下，这是臣等按照您的图纸做的。”赵崇远指着三个炉子，“陶土炉，成本最低，二十文一个。铜炉，成本高，二两银子一个。铁炉，成本中等，一百文一个。”

李晔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陶土炉虽然简陋，但做工不差，表面光滑，没有裂缝。铜炉的雕花很精美，莲花纹栩栩如生。铁炉的焊缝很结实，敲上去当当响。

“蜂窝煤呢？”

赵崇远从旁边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黑乎乎的小饼。小饼中间有十几个孔，整整齐齐，像蜂窝一样。

“陛下，这是臣等做的蜂窝煤。石炭粉七成，黄泥三成，加水拌匀，用模具压制，晒干就能用。”

李晔拿起一个蜂窝煤，掂了掂。不重，但很结实。他把它放进陶土炉里，点燃。

火苗舔着煤饼，浓烟冒出来，呛得人首咳嗽。但过了一会儿，烟渐渐少了，火越来越旺。煤饼烧得通红，热量从炉壁散发出来，整个院子都暖和了。

“好！”李晔拍了拍手，“这炉子，能暖一屋人。”

“陛下，这蜂窝煤烧起来确实比木炭暖和。”赵崇远说，“而且便宜。一个蜂窝煤，成本不到一文钱，能烧一个时辰。一个冬天，一户人家花不到一百文，比买木炭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