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通水

乾宁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郑国渠。

天还没亮，郑国渠两岸己经站满了人。

今天是郑国渠修复工程通水的日子。荀衍站在渠首的高台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修渠的民夫，有附近的百姓，有从长安赶来的官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渠首那道闸门，眼睛里闪着光。

郑国渠，始建于秦始皇元年，由韩国水工郑国主持修建。西引泾水，东注洛水，全长三百余里，灌溉关中西万多顷良田。关中因此成为沃野，秦国因此富强，最终统一六国。没有郑国渠，就没有秦国的霸业，也没有秦始皇的一统天下。

但郑国渠历经千年，泥沙淤积，渠道堵塞，早己不如当年。这次修复，荀衍带着三千民夫，干了整整三个月。清淤、加固、扩宽、新建，把郑国渠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渠岸加高了，渠底加深了，水流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

辰时三刻，荀衍举起令旗。

“开闸！”

几十个民夫一起用力，绞盘吱吱呀呀地转动，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泾水从闸门后面涌出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新修的渠道。

水来了。

清澈的泾水沿着渠道奔涌而下，溅起白色的浪花。水流过的地方，干涸的渠底被浸湿，枯黄的杂草被冲走，露出新修的青石渠底。

两岸的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

“水来了！水来了！”

“郑国渠活了！”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又笑又跳。

荀衍站在高台上，看着奔涌的渠水，眼眶也红了。三个月，三千民夫，日夜不停。石料一块一块地背，淤泥一筐一筐地挖，渠道一尺一尺地修。有人累倒在工地上，爬起来继续干。有人生了病，吃两副药又回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知道，渠修好了，地就有水了。地有水了，庄稼就能活了。庄稼活了，他们就有饭吃了。

“荀郎中，陛下有旨。”一个太监骑马赶来，递上一份手令。

荀衍接过手令，看了一遍。李晔在信中写道：郑国渠通水，是关中百姓之福，也是朝廷之福。朕心甚慰。白渠、龙首渠的修复，立即启动。明年开春之前，关中水利必须全部贯通。

荀衍把手令收好，转身对身边的书吏说：“传令下去，郑国渠通水后，所有人转到白渠工地。后天开工，一天都不许歇。”

“遵命！”

乾宁元年十二月三十日，除夕，白渠工地。

白渠在郑国渠南边，也是引泾水灌溉。规模比郑国渠小，但同样重要。郑国渠灌北，白渠灌南，两条渠一起，关中的良田就能全部浇上水。

荀衍没有回长安过年。他留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过节。灶台支在渠岸上，大锅里煮着羊肉，热气腾腾。民夫们围坐在一起，端着碗，喝着羊肉汤，啃着蒸饼。

“荀郎中，您不回家过年？”一个老民夫问。

荀衍笑了笑：“我家在邓州，回不去。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过，热闹。”

老民夫咧开嘴笑了，缺了两颗牙，笑得很憨：“那敢情好。荀郎中不嫌弃我们这些粗人。”

“说什么呢。”荀衍端起碗，“来，干了这碗汤。明天还有活要干。”

“干！”众人齐声应道。

乾宁二年正月初一，长安。

新年第一天，李晔没有上朝。他换了一身便服，牵着何氏的手，带着李玥，在御花园里散步。李玥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在前面，追着一只花蝴蝶。

“玥儿，慢点跑，别摔着。”何氏在后面喊。

“知道了，母后！”李玥头也不回，继续追。

李晔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这个孩子，刚来的时候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不敢动。现在好多了，会笑，会跑，会撒娇。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眼睛里有了光。

“陛下，郑国渠通水了。”韩偓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道。

“朕知道了。”李晔说，“荀衍干得不错。”

“陛下，白渠也开工了。荀衍说，明年开春之前，关中水利能全部贯通。”

“好。”李晔点了点头，“告诉荀衍，朕信他。让他放手去干，不用事事请示。”

“遵命。”

韩偓退下后，何氏轻声问：“陛下，您不去工地看看？”

“不去。”李晔说，“朕去了，他们就得跪，就得喊万岁，活就没法干了。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干活，比什么都强。”

何氏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李玥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朵小花，递给何氏：“母后，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