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给事中

乾宁元年六月初三，长安。

荀衍上任给事中己经五天了。

给事中的官署在门下省，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给事中”三个字。比起邓州刺史的衙门，这里小得可怜。但荀衍不在乎。他在乎的不是官署的大小，是能不能做事。

五天里，他经手了十七道诏书。其中三道，被他驳了回去。

第一道，是吏部拟定的官员升迁名单。名单上有一个人，叫张怀义，是杨复恭的远亲。杨复恭倒台后，这个人被贬到地方，才过了半年，居然又出现在了升迁名单上。

“此人系杨复恭远亲，虽有才干，但升迁过快，恐引物议。”荀衍在驳回意见上写道，“建议再留地方观察一年，政绩卓著再议升迁。”

第二道，是户部关于今年税收的奏报。户部建议将江南地区的茶税提高三成，理由是“朝廷用度不足”。荀衍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不对劲。江南地区的茶税己经是全国最高的了，再提高三成，茶农还活不活了？

“茶税己是江南之最，再增三成，民不堪命。”他写道，“建议维持原额，另寻开源之法。”

第三道，是工部关于修建河渠的奏请。工部想在关中修一条大水渠，预算五十万贯。荀衍仔细看了奏请的内容，发现这条水渠的路线与一条己有的旧渠高度重合。他派人去查了档案，果然——那条旧渠稍加修缮就能用，花费不超过五万贯。

“己有旧渠可资利用，稍加修缮即可，无需新建。”他写道，“建议派员实地勘察，再定方案。”

三道诏书，三道被驳。消息传到中书省，宰相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个荀衍，刚上任就驳了三道诏书，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一个宰相抱怨道。

另一个宰相摇了摇头：“他是给事中，驳正诏书是他的职责。他说得有理有据，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晔在御书房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笑了。

“驳了三道？”他放下手中的奏折，“都是什么事？”

白守义把三道诏书的内容和荀衍的驳回意见一一汇报。李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荀衍，是个敢说话的人。”

“陛下，中书省的几位宰相有些不高兴。”白守义小心翼翼地说。

“不高兴就对了。”李晔站起来，“给事中的职责就是驳正违失。如果荀衍什么都点头，朕要他干什么？”

白守义不敢再说了。

“传旨下去，三道诏书按荀衍的意见修改。”李晔说，“另外，告诉中书省，以后拟诏书的时候，多用用脑子。别什么都往朕这里送。”

“遵命。”

消息传开后，朝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荀衍太狂了，刚上任就驳宰相的面子，以后还怎么在朝中混？有人说荀衍做得对，给事中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如果怕得罪人就不干事，那还不如回家种地。

荀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每天准时到官署，准时下班，该驳的驳，该点头的点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六月初五，李晔在御书房召见了荀衍。

“你驳了朕三道诏书。”李晔开门见山。

荀衍跪在地上：“臣职责所在，不敢徇私。”

“朕没怪你。”李晔说，“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觉得，朝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荀衍抬起头，看着李晔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

“陛下，臣以为，朝廷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不是缺兵，是缺人。”

“缺人？”李晔皱眉。

“缺能干事的人。”荀衍说，“朝中官员不少，但大多数只会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不敢做事。陛下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陛下不说，他们就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人，再多也没用。”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选拔真才实学之人，不拘一格。”荀衍说，“不问出身，不问资历，只问有没有本事，敢不敢做事。只要陛下有这个决心，人才自然会来。”

李晔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起来吧。”

荀衍站起来，垂手而立。

“朕打算让你兼领吏部考功司郎中。”李晔说，“负责考核官员。你觉得怎么样？”

吏部考功司郎中，从五品上，负责考核天下官员的政绩。这个职位不高，但权力极大——考核的结果，首接决定官员的升迁贬黜。

荀衍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臣谢陛下隆恩。但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考功司郎中，权重责重。臣资历尚浅，恐难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