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家眷

乾宁元年西月初八，凤翔。

西边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那火光冲天，连五十里外的凤翔城都看得清清楚楚。李茂贞的士兵们站在营地里，呆呆地望着西边的天空，没有人说话。那是他们的粮草，他们最后的口粮。

“完了。”一个老兵低声说，“粮草没了，还打什么？”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李晔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渐渐熄灭的火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刘安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粮草，更是李茂贞的军心。

“陛下，刘将军的信。”韩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密报。

李晔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刘安在信中说，粮草储备地己经彻底烧毁，一粒米都没给李茂贞留下。他现在正带着三千人往南撤，李茂贞分了一万兵来追他，但他不打算硬拼，要带着追兵在山里绕圈子。

“好。”李晔把信收好，“刘安知道该怎么做。”

“陛下，李茂贞的粮草没了，他还能撑几天？”韩偓问。

“撑不了几天了。”李晔说，“五万大军，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他的粮草储备地没了，军中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两三天。两三天后，他的兵就要饿肚子了。”

“那他会怎么办？”

“要么撤，要么拼死一搏。”李晔转过身，“朕觉得，他会拼死一搏。”

“为什么？”

“因为他的家眷在凤翔。”李晔说，“他的老婆、孩子、老娘，全在凤翔城里。他丢了凤翔，就丢了家眷。他丢不起。”

韩偓愣了一下：“陛下，李茂贞的家眷在城里？”

“在。”李晔说，“王衍开城投降的时候，朕特意让他查过。李茂贞的正妻刘氏、长子李继鹏、次子李继唐，还有他的老母亲，全在城里。”

韩偓的眼睛亮了：“陛下，这可是个好筹码。”

“朕知道。”李晔说，“但朕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朕是天子。”李晔说，“天子打仗，靠的是堂堂正正，不是靠扣人家的家眷当人质。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

韩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但臣觉得，这件事可以利用，不是用来威胁李茂贞，而是用来动摇他的军心。”

“怎么说？”

“把消息散出去。”韩偓说，“告诉城外的士兵，李茂贞的家眷己经在天子手里了，但天子仁义，没有为难他们。这样一来，李茂贞的士兵就会想——节帅连自己的家眷都保不住，还跟着他干什么？”

李晔想了想，笑了：“韩偓，你比朕狠。”

“臣不是狠。”韩偓说，“臣是想尽快结束这场仗。多拖一天，就多死一天的人。”

“行。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李晔让人写了几十封信，绑在箭上，射到李茂贞的营地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李茂贞的家眷在凤翔城中，天子仁义，没有加害。尔等将士，何必为一个连家眷都保不住的人卖命？

信射出去后，李茂贞的营地里炸开了锅。

“节帅的家眷在城里？”

“真的假的？”

“箭书上写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还打什么？家眷都在天子手里了……”

军官们拼命弹压，但压不住。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士气一落千丈。

李茂贞坐在中军大帐里，脸色铁青。

“节帅，要不要把那些信收上来？”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收上来有什么用？”李茂贞咬着牙，“该看的都看了。”

“那怎么办？”

李茂贞没有回答。

他在想。

凤翔城里确实有他的家眷。他走的时候，把老婆孩子和老母亲都留在了城里，以为凤翔固若金汤，不会出问题。没想到王衍那个软骨头，连打都没打就开城投降了。

现在，他的家眷在天子手里。

天子会怎么对待他们？

李茂贞不敢想。

“节帅，粮草也没了……”幕僚又说。

“我知道。”李茂贞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传令下去，今晚把剩下的粮食全部分给士兵。让大家吃饱。”

“然后呢？”

“然后明天一早，全军总攻。”李茂贞说，“拿不下凤翔，咱们就全完了。”

“遵命！”

西月初八，傍晚。

李晔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敌营。

敌营里炊烟袅袅，比前几天浓了很多。李茂贞在把最后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士兵了。

“陛下，李茂贞明天会总攻。”韩偓说。

“朕知道。”李晔说，“他这是孤注一掷了。”

“咱们只有三千多人了，能守住吗？”

李晔没有回答。

他在想。

三千对两万五，兵力对比是一比八。如果硬拼，守不住。

但如果加上赵虎和杨守信的六千多人，再加上刘安的三千人，就是一万一对两万五。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二，有得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