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凌天手中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名贵的锦袍上，晕开一片深色。他毫无所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荣国公府的车驾。

“吴兄，你说的稳操胜券，就是这样？”凌天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吴奇脸色骤然灰败，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猛地回头，冲门外吼道：“去！快去蚕市看看！把最好的蚕丝都给我买回来！只要断了她的货，我看她拿什么卖！”

“少……少爷……”一个小厮战战兢兢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用去了……”

“什么意思？”吴奇心头一跳。

“蚕市……蚕市己经空了。”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来了一队人，拿着荣国公府的令牌，把市面上所有蚕丝全买空了！一根丝线都没剩！”

“轰！”

这句话像五雷轰顶，炸得吴奇头晕目眩。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

没有蚕丝，布行就是无米之炊。他那些还没织完的订单，那些预付的定金，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凌天缓缓站起身，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寒意。他居高临下看着吴奇，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好一个釜底抽薪。”他咬牙切齿，“吴奇，你这步棋，走成了死局。”

窗纸上映出几张骤然灰败的脸。满室死寂里，只剩蚕丝断供的寒意，一寸寸爬上脊背。

苏记布行外的长街上。

贾烨没首接上马车，静静站在街角，看着那一家家被搬空的商铺消息像风一样传回来，嘴角勾了勾。

这一仗，兵不血刃，干脆利落。

“烨哥哥！你看这个！”

一声清脆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只见不远处花坛边，程袅袅蹲在一丛盛开的秋菊旁，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金丝菊，脸上挂着少见的顽皮笑。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面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今天心情很好。许是因为铺子生意有了起色，许是因为能走出深宅大院呼吸一口自由空气。她转过头冲贾烨扬了扬手里的花，眉眼弯弯：“这花开得真好，我想带回去插瓶。”

贾烨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因算计而起的戾气散了大半。他缓步上前，伸手想接过那朵花。

“喜欢就多摘些……”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程袅袅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手里的金丝菊晃了晃，无力滑落，掉在尘土里。

“夫……君……”

她声音发抖，双手猛地捂住小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贾烨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在她倒下的瞬间一把揽住她的腰。

入手的触感让他瞳孔骤缩——她身子烫得惊人，那原本纤细的腰肢此刻硬得像块铁板。

“袅袅！”

他低呼一声，目光迅速扫过她的手腕和脖颈。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此刻泛起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像盛开的彼岸花，妖异而恐怖，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周蔓延。

红疹来得快，没一会儿就爬满了脖子，连脸上都肿了起来。要不是眼睛还算清明，根本认不出这是刚才还在说笑的程袅袅。

贾烨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肢残臂，从没觉得一片红疹这么吓人。

“来人！”

一声吼，震得周围空气都抖了一下。

几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来，为首的影卫还没跪下，贾烨己经把人打横抱起，往马车冲过去。

“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现在。马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那股压着的火，还有藏不住的抖。

史湘云她们脸都白了。薛宝钗也慌了神。只有林黛玉，虽然也怕，却撑着扶住摇摇欲坠的史湘云，颤声说：“快……快跟上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疯跑，轮子碾过坑洼，车厢颠得厉害。

贾烨紧紧抱着程袅袅，动作轻，胳膊却箍得死紧，怕一个颠簸让她再受罪。

程袅袅己经半昏迷了，额头上全是汗，和那些红疹混在一起，平日里那张带点怯意的脸此刻皱成一团。

“夫君……”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没事……”

“别说话。”

贾烨打断她，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那温度让他心里发急，他死死盯着车帘外后退的街景，恨不得马车长翅膀。

这是他妻子。是他在这陌生地方第一个想护住的人。

绝不能出事。

马车在一家医馆门前猛地停住。驾车的影卫用尽全力才勒住缰绳，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尘土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