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人没在年后来,但信先到了。
信是腊月里到的,走的锦衣卫传递渠道,比寻常信件快了一大截。到的那天,宁远城刚下了今年头一场大雪,满城声音都被雪压得发闷,只偶尔有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细碎,短促。
信不长,开门见山,是她的风格:
“李总兵,上次宁远一别,已有数月。在下年后本打算再赴辽东,然近日有事缠身,时间定不下来,特来信告知,免得总兵大人有所安排。”
“另有一事想问——那个告状的人,杨振武,近日在京城又有动作。不过风向变了,不再攻你,改弹劾另一位辽东将领。在下以为此事你应当知晓,告知于此。”
“还有一事,属私下。若不方便回,可以不答——总兵大人可安好?”
信就这些。落款“苏婉宁”,没挂官职,就是名字。
李承风把信看了两遍,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了一下。“可安好”——这是她头一回问他这个。从前她的问题件件贴着公事走,唯有这一句,是私下的。
她自己标了“属私下,若不方便回,可以不答”,说明她知道这句话踩到了平日那条边界,提前给他留好了退路。
他把信放下,提笔回信。
回信比她的还短:
“苏姑娘好。辽东一切顺利,总兵一职履新已满月,整编初成,冬训在进行,一切如常。”
“杨振武之事已知,谢告知。”
“安好,谢问。”
写完,封好,让人沿原路送回去。
吴墨在旁边看着他落笔,没吭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那个端杯的姿势,是某种在刻意往下压什么的模样。
“有话说。”李承风没抬头。
“没有,”吴墨说,“在下在喝茶。”
“你没有闲着喝茶的习惯。”
吴墨把杯子搁下,扶了扶那顶帽子。“在下只是想说,苏姑娘这封信——”他顿了顿,“问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李承风说,“我知道。”
“那就好。”吴墨重新端起茶杯,“在下继续喝茶。”
苏婉宁的回信在半个月后到了,腊月底,年关前两天。
这次更短,只有两行:
“谢回信。安好,即可。”
“辽东若有事,可来信。在下在京城,消息或比辽东灵通些。”
两行。头一行是回答,第二行是提议——她在主动开口要帮他。这和头一回来宁远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做派,已经不是一个意思了。
李承风把这封信收好,放进那叠从不批复的纸里,和霍方成的话搁在一起,和吴墨的空白纸搁在一起。
那叠纸,越来越厚了。
年关,是宁远城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李承风最忙的节骨眼之一。
不是忙公事,是忙人情。总兵大人过年,来拜年的人从腊月二十五就排开了——军中各营的,城里商贾的,四下乡绅的,锦州那边专程赶来的,还有几个京城来的信使,带着各式各样的礼,和各式各样的话。
李承风见了所有该见的人,说了所有该说的话。该收的礼收,该回的礼回,按规矩走,一件没落下。
但他自个儿心里,把年关这件事看得极简单,就是个时间节点罢了。换了个年号,日子接着过,事情接着做,仗也接着打。
大年三十,他让伙房给营里所有人备了一桌好菜。自己也到场,跟大家挤在一起吃,没另开一席。把今年做的事大略说了几句,不长,说完便罢,举筷子吃饭。
张虎在旁边一直嗑炒豆,嗑得兴高采烈,废话一箩筐,把满屋子人全逗笑了。那种笑是真的,不是客套——是一群人挤在一处过年时,那种活着的、暖烘烘的笑。
赵猛喝了两杯。这个大个子平时闷,喝完了两杯,把杯子一搁,拿眼睛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说了一句:“今年,没死人。”
屋里倏地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接了一句:“明年也不要死。”
“对,”赵猛说,把第三杯倒满,举起来,“不死。”
众人举杯,一口干了。
李承风拿眼角看了这一幕,没说话,把手边酒杯也端起来,呷了一口,放下。
今年没死人——这是真的,也是件了不起的事。一整年,大大小小打了几场仗,一个都没有少。
来年,这件事,接着做到。
大年初一,云清瑶来拜年。带了一篮子年货,说是家里做的——有糕,有糖,有一包炒瓜子,还有一小坛花雕。这坛酒跟之前的不一样,她专门从南边订的,说年关才到,暖的。
“你自己留一半。”李承风说。
“我家里还有。”她把东西搁在桌上,“你喝。”她在旁边坐下,拢了拢袖子,“宁远城今年过年,比去年热闹些了。街上的人多了。”
读完《明末:边军第一悍卒》第 57 章了吗?一点天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4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点天书阁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