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地里的倒脚印

第002章 雪地里的倒脚印

韩五爷这句话一落，院里那股压着人的死寂像是又沉了一层。

马青川盯着门槛外那串脚印，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邪门事。

在殡仪馆开夜班这两年，半夜送尸上山、灵车半路熄火、停尸间灯泡自己炸掉，这些他都碰过。可那些事说到底都隔着一层，真遇上了，也总能用一句巧合或者设备老化糊弄过去。

眼前这串脚印不一样。

它就摆在那儿。

白雪黑印，鞋尖冲外，鞋跟朝里，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有东西从院门外头倒退着走了进来。

“五爷，这……这啥意思？”

领头抬棺的老把式嗓子都发颤了，手还按在棺绳上，不敢松。

韩五爷没理他，只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捻了点门槛边上的雪。

雪刚一入手，老头脸色就更沉了。

“阴得发粘。”他低声说，“不是回门，是讨封。”

院里一下炸开了锅。

“讨封？”

“大过年的，不，大过白事的，谁来讨这个？”

“老马家这些年不是早断香了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一起，灵棚底下那些来帮忙的人不由自主都往后退。只有马国梁还站在棺边，脸一阵白一阵青，勉强撑着嘴硬：“别听风就是雨。什么讨封不讨封，都是雪天滑脚闹的。”

韩五爷慢慢抬眼看他：“你要真这么想，就把棺再抬起来试试。”

马国梁嘴角一抽，竟没敢接这句。

马青川看了看韩五爷，又看了看那串脚印，忽然抬腿往院门走。

“青川！”马会兰在后头急得喊了一声。

韩五爷也皱起眉：“我说了，别过去。”

“总得看清楚。”

马青川头也没回。

他天生就有这个毛病，越是别人不让碰的，越想伸手试试。更何况现在躺在棺材里的不是旁人，是他爷爷。

脚印停在门槛外三步处。

马青川站到跟前，先觉出一股冷。

不是冬天雪地那种冷，是像把手伸进井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寒。

他半蹲下来，拿手电照了照。

印子很深。

鞋底的纹路都清楚，像是双老式棉鞋踩出来的，边缘却一点化开的痕迹都没有。照理说雪一首在下，哪怕是刚踩出来的脚印，也该有些浮雪落进去。可这串印子里头干干净净，像是雪根本不敢往里落。

马青川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个脚印的边。

冰。

下一瞬，他耳边像有人贴着气管轻轻吹了口凉风。

“回头。”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像人声，发哑、发空，像是一口被风吹漏的破风箱。

马青川浑身汗毛一下立了起来，猛地转身，手电光刷地扫向身后。

院门外什么都没有。

村路让雪盖住一半，远处老槐树的枝子在风里乱晃，树影像一堆蹲着的人。再远些，几户人家的窗子透着黄光，安安静静，连狗都没叫一声。

“看见啥了？”韩五爷在院里沉声问。

“没看见。”

马青川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因为就在他回头那一下，他发现那串脚印往前多了一枚。

多出来的那枚，离他脚尖只有半尺。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又朝他跟前退了一步。

马青川心口一紧，本能就要往后撤。可他腿还没动，门外那阵风忽然停了。

雪也像停了一瞬。

他清清楚楚看见，地上的脚印一枚接一枚，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回退。

不是消失，是后退。

像真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倒退回村路上。

马青川头皮都麻了。

院里也有人看见了，惊叫一声：“动了！脚印动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得乱了套。

马国梁再也绷不住，扯着嗓子喊：“关门！先把院门关上！”

“不能关！”韩五爷猛地喝了一声，“讨封的东西还没走干净，这时候关门，它就得留在院里！”

可话是这么说，院门边那两个年轻后生还是让吓得一哆嗦，本能就去拽门板。

门板刚动，院里堂屋方向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两盏长明灯，灭了一盏。

剩下那盏火苗细得像根线，首挺挺立着，颜色却不对。

不是黄的。

是青的。

那点青火在堂屋里一晃一晃，把棺材前头那块白布映得发绿，连灵位上的字都照得阴森森的。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腿一软，当场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坏了，这是真回门了！死的没走，活的也别想安生了！”

马国梁听得脸都青了，转头就骂：“闭嘴！再胡咧咧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