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只从眼睛流出

连续几天的雨，今天好不容易停了。

港区那边的潮气还没散。

刑侦队会议室的窗子开着一道缝，风一吹，白板上的现场照片被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屋里的烟味还没散尽。

临海市局副局长严东亮坐在主位，扫了一眼众人，开口：“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起案子性质恶劣，地点又在港区，影响很大。上面己经发了话，要求尽快破案。”

他顿了顿，看向唐育良：“老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唐育良把手里的材料放到桌上，声音很稳：“死者身份己经确认，现场完成了第一轮封存和排查，相关人员正在逐一核查。”

“具体说说。”

秦峰立刻起身，拿着笔走到白板前。

“死者周雨晴，女，二十三岁。临海港三号仓库夜班记账员，临时工。三天前夜班结束后未归，家属第二天上午报案。”

他翻了一页材料，补充道：“排班表己经调过。案发当晚，原本没有她的班。”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冷库那边的说法是，当晚有账目需要补，她是被临时叫回仓库的。”

“谁叫的？” 唐育良问。

秦峰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临海港三号仓库负责人，李海，五十岁。”“他的说法是，当晚来了一批货，要赶着清点补账。周雨晴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做事细，所以临时把她叫了回去。”

“那批货是谁的？” 严东亮皱眉。

临海港派出所所长李国昌接过话：“货主叫李东，李海的弟弟。说是进港晚了，又赶上下雨，临时借了三号仓库周转。”“货我们也查了，是一批进口油画纸板，确实怕潮。”

严东亮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唐育良用笔轻轻敲了敲本子：“外围排查呢？”

负责外勤盘查的警员立刻接上。他把夜间出入人员、装卸工、车辆和附近几家商铺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名单很长，线索却很散，听下来全是零碎信息。

“没有明显异常。” 最后，那警员低声补了一句。

严东亮看向法医方向：“现场发现呢？”

负责技术和法医初检的韩志远把报告递过去：“塑料布、石膏，都是常见材料，暂时看不出特殊来源，购买渠道还在继续追。”

“尸检初步结果呢？”

韩志远站起身，声音一板一眼：“死者初步判断为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在发现前六到八小时之间。未见明显大范围挣扎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可以确定的是，死者在被石膏覆盖时，意识仍然存在，但活动明显受限。”

严东亮低头看完报告，把纸递回给唐育良，沉声道：“这己经不是普通凶杀了。重点放在人员排查和现场复勘上，尽快找到突破口。”

说到这儿，他语气又压低了些：“育良，上面给了时间，五天内要结果。消息己经压住了，现在还没引起大范围骚动，但压不了太久。”

唐育良没接这句压力，只看着桌上的照片，眉头一点点收紧。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有个情况，想再确认一下。”

“你说。”

唐育良伸手点了点照片：“血迹分布不太对。”

没人插话，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唐育良转头看向韩志远：“目前外表面能看到的血，主要都集中在眼部，对吧？”

“对。” 韩志远点头。

“肩部和躯干外侧，没见明显外流通道？”

“暂时没有。” 韩志远答得很谨慎，“按常理，大量失血不该只从这一处往外渗。但现阶段，我们只能确认现象，不能急着下结论。”

严东亮把手一抬，结束了这段讨论：“行了。老唐，抓紧排查、取证。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这几天都加加班，尽快把案子破了。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傍晚，刑事科学技术室。

那具石膏像被重新固定在支架上。肩部位置己经做了局部取样，整体形态却没被破坏。

灯打下来，那张脸还是一样，安静得瘆人。

韩志远戴着手套，站在一旁翻记录。“从外观看，肩部轮廓完整，没有明显切割痕迹。”

唐育良站在石膏像前，盯着那两道己经发暗的血痕：“血却只在上面。”

“是。” 韩志远点头，“内部血液堆积明显，释放点却很单一，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时间阻断过。”

唐育良侧头看他：“阻断之后呢？”

“可能失效了。” 韩志远停了一下，“但现在看不到任何异物残留。”

屋里只剩机器低低运转的声音。

唐育良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被定型的脸，又想起现场那盏临时拉下来的白炽灯 ——灯的位置、角度，连光打下来的方向，都是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