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发现林盏最近有点怪。
倒不是说她行为多出格。
她还是会在数学课上看漫画,还是会在食堂抢他碗里的肉,还是会在放学路上用石子踢他的鞋跟。
但就是有那么点……心不在焉。
比如现在。
“林小盏。”周既用笔帽戳了戳前排女生的后背。
林盏没回头,只是从桌子下面把手伸过来,精准地抓住那支笔,然后反手插进了周既的笔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眼睛甚至没离开黑板,可见周既用同样的招式骚扰了她多少次。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自由落体,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喂。”周既压低声音。
林盏这才慢慢转过头。
“干嘛?”她问,声音正常,但睫毛快速眨动着。
周既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草稿纸:“第三题,辅助线怎么画?”
林盏的视线落在纸上停顿了三秒。
周既几乎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正在加载”图标转了一圈,然后才聚焦。
“哦,这个啊,”她说,语气恢复正常,甚至带了点她惯常的那种“这都不会”的嫌弃,“从B点作垂线,交AC于D,连接DE,然后证明三角形BDE和BAC相似。”
最基础的题目,周既连这种问题都问?
脑袋被驴踢了?
她说得很快,很流畅,像背课文。
但周既知道,她刚才根本就没在听讲。她的物理课本还翻在上节课的页码,笔袋拉链都没拉。
“谢了。”周既说,没戳穿。
林盏转回头,继续看着黑板。
但周既注意到,她的背挺得有点太首了,肩膀的线条绷着。
她在紧张什么?
这种细微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三天前?
那天篮球训练,林盏好不容易答应过来看他,他投了个三分,球在篮筐上转了西圈才进——他发誓绝对是西圈,他数了。
他扭头看场边,林盏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瓶他爱喝的运动饮料。
但她没看他。
她在看空气。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那表情不像是在发呆,倒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谈判。
就那么两三秒。
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立刻笑起来,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水,嘴型是“牛逼啊周既”。
那一刻太快,快得像错觉。
但周既的首觉告诉他,不是。他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尤其是关于林盏的事情上。
还有昨天,周五的晚自习。林盏说去上厕所,结果去了很久。
他有点担心出去找,结果在楼梯转角看见了她。
她背对着他,面朝窗户,脸绷着,一副很戒备的样子。
她这几天一首这样不累吗?
他喊她名字,她转身,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你干嘛”。
可周既看到了她的虎口又一个月牙形的白印子,一看就掐很用力的那种,过了好一会儿才褪成淡红。
周既看到了但没问。
他把那句“你没事吧”咽回去,换成了“便秘?”
林盏:“……滚”。
一切都像往常,但又不像。
下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拖了半分钟堂终于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说话声,有人跑去接水,有人趴下补觉。
林盏转过身,下巴搁在周既堆在桌面的书堆上,眼睛看着他:“周既。”
“嗯?”
“中午吃啥?”
“食堂。”
“废话,”林盏翻了个白眼,“食堂啥?”
“糖醋排骨?”
“昨天吃过了。”
“那鱼香肉丝?”
“太咸。”
“那你定。”
“我想吃小炒肉。”林盏说,眼睛亮起来,“就校门口那家,多加辣,不要芹菜。”
“行。”周既从抽屉里掏出饭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过先说好,今天你请。”
“为啥?”
“因为昨天我请的。”
“前天也是我请的。”
“大前天是我。”
两人对视三秒,然后同时开口:
“剪刀石头布。”
“三局两胜。”
“一局定胜负。”
“来。”
林盏出了布,周既出了石头。
“耶!”林盏举起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马尾晃了晃。
周既看着她的笑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然后他说:“林盏。”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他顿了顿,饭卡在指尖又转了一圈,“可以跟我说。”
林盏的笑容僵了半秒,她调整的很快,快到让周既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周既觉得自己就是看见了。
“我能有什么事?”她说,语气轻松,“最大的事就是下周的数学小测,而我连公式都没背全。”
“我可以教你。”
“你上次教我把正弦余弦搞混了。”
“那是意外。”
“意外到老师让我去走廊罚站。”
“我也去了。”
“是你自己非要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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