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宴的杯盘碗盏撤下,村里各位坊主、耆老们告辞离去。
涵碧院的宴会厅里,便只剩下了林家主事的几人,与樊景琰、樊掌柜对坐。
窗外的溪水声潺潺入耳,更衬得厅内一片沉静,空气里便弥漫开一种属于正式商谈的微凝气氛。
林文柏亲自煮了茶,用的是芝兰带来的那点珍贵新茶。茶香袅袅,似乎也让人心绪稍定。
樊景琰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林叔,文柏兄,文松兄,”他的目光扫过林守业、林文柏和林文松,语气诚挚,“今日这顿饭,让樊某对平华村的未来,看得更清了。
既有老辣的手艺传承,也有新巧的心思创意,更有芝兰、果果这般灵秀的下一代。
这样的地方,值得更长远、更深厚的合作。”
他顿了顿,将心中早已盘算好的条款,一一摆上台面:
“旧契的框架,我们依旧维持。平华村的豆酱、辣酱、酱油、豆腐、油品、灵鱼、兔肉等所有原有产出,樊家依旧照去年的价格和份额收购。”
“在此之上,我希望能增添几项新内容。”
他屈指数来:“其一,今年的新品——香芋、鹰嘴豆、花菜,樊家全要。价格,依旧按高于市价四成的规矩来。
我们不仅要鲜货,也希望能购买相应的加工品和烹饪方子。比如黄家豆腐坊的鹰嘴豆制品,林氏酱坊的鹰嘴豆豆豉,孙氏的新品辣酱,还有……”
他目光微亮,“今日那‘一桶江湖’与‘一桶山河’的锅底。若能卖方子,樊家愿出高价。若不能,也希望长期购买调配好的酱料包。”
“其二,”他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志在必得之意,“对于平华村未来的所有新品,樊家希望拥有优先认购权,并争取部分核心产品的独家代理权。”
“其三,”他看向窗外的庄园轮廓,“关于茶果庄园的未来产出,樊家希望能成为其独家合作商。从果树茶叶,到将来可能有的任何出产,樊楼愿做其在外的唯一通路。”
最后,他提出了最核心,也最让林家人心头一紧的要求:“至于收购份额……去年契约定的是七成。今年,平华村气象一新,出产想必也更丰。不知这七成,可否再往上提一提?”
话音落下,厅内静了片刻。
林文柏与父亲、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
“樊东家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去年的价格确实厚道,我们林家不是贪得无厌之辈,这个价,我们认。”
他先定了调子,表示对过往合作的满意,旋即话锋一转:
“关于份额……七成,实在已经不少了。”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实:
“不瞒樊东家,如今道路通畅,前来探问的客商确实比往年多了不少。
村里七成的产出都供给樊家,所余不过三成,既要供应本地乡亲,也要留些余地给其他有诚意的买家。
说句实在话,这七成,已让平华村颇受限制。若有可能,我们倒是希望,这份额……能降至六成。”
“六成?”樊掌柜忍不住轻呼出声。
樊景琰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预想过林家会讨价还价,却没料到对方竟想反向降低份额!这背后的底气……
林文松接口,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话却接得紧密:
“至于樊东家说的新品,优先供给樊家,没问题。香芋、花菜、鹰嘴豆的鲜货及部分加工品,都可以按此办理。”
“但方子一事,”林文柏接过话头,分寸拿捏得极稳,“需分开来看。如干锅花菜、反沙香芋、酱肉、酱香肠这类菜品的做法,我们可以商议。
但豆豉、辣酱等酱料的配方,乃各家坊主安身立命的根本,实在不便出售。
不过,我们保证供给樊家的酱料,品质永远是最好的。”
“至于兰心班的茶果子,以及茶果庄园的独家合作……”
林文松的语气变得更加慎重,也更为诚恳:
“这并非推脱。茶果子是兰心班夫子与姑娘们的心血,如何经营,需得她们自己商议决定。
而茶果庄园——樊东家您也看到了,如今还只是空壳。果树茶苗移栽后,少说需三五年方能成规模、有稳定产出。现在谈独家,为时尚早。况且……”
他看向父兄,得到了肯定的眼神,才继续道:
“这庄园是怀安、毅儿他们那帮孩子一手筹划的产业。两个大的如今还在外头未归。
这等大事,总得等他们回来,兄弟姐妹们一同商量了,才好给樊东家答复。
孩子的东西,我们即使是做长辈的,也不能全然替他们做主。”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也划清了底线,更将未来最具潜力的两块资产(文化产品和庄园)的决定权,稳妥地留在了内部和下一代手中。
樊景琰听着,心中那点因“份额降低”而起的波动,反而渐渐平复了。
他意识到,眼前的林家人,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扶一把的合作伙伴。
他们有规划,有原则,更有守护核心利益的清醒头脑。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商人的计较,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怀安和小毅……”他轻叩桌面,“我急着赶来参加通路竣工仪典,他们俩在我之后才从京城动身。
算算日子,也就这一两天该到了。想必你们也得了信儿。”
提到两个在外历练的长孙(子),林守业、林文柏等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樊景琰看着他们的神情,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要与平华村深度绑定,关键或许不在货物,而在人。
“这两个孩子,这一年的表现,极为出色。”
他声音放缓,带着长辈提携后辈的温煦:
“不止是勤快肯学,更有想法,有胆识。蜀地之行,他们带去的‘豆豉辣酱’帮商队打开了新销路,处事也周全得当。
樊某不才,在京城还算有些产业。若林家舍得,我可以为他们在京城安排合适的差事,历练几年,站稳脚跟,将来在京城长久发展,也非难事。”
“在京城……长久发展?”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林文柏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郑秀娘倏地抬头,看向丈夫,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林文松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连向来沉稳的林守业,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几分。
厅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煮茶的小泥炉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京城。那是遥不可及的天子脚下,是樊楼总号所在,是天下财富与权势交汇之地。让怀安和毅儿去那里?扎根?
这个提议带来的冲击,远超过方才所有关于货物、份额、方子的谈判。
它关乎家族未来可能的飞跃,也关乎骨肉至亲的远隔天涯。
半晌,林守业深吸一口气,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看向樊景琰,声音沉稳依旧,却比刚才更慢,更重:
“樊东家厚爱,老夫代两个孩子,先行谢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掂量过:“怀安和毅儿这一年,多得樊家照拂,长了见识,学了本事,这份情,我们林家记在心里。
只是……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来选。等他们回来,我们坐下好好商议,再给樊东家一个答复。您看,这样可好?”
不拒绝,不承诺,以亲情和尊重为由,将决定权暂时收回,留出充分的缓冲与思量时间。
樊景琰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更加满意。
若林家一口答应,他反而要担心对方是否短视。
这般审慎,才是能长久合作的家族该有的气度。
“自然应当。”他颔首,随即,抛出了他今日真正准备的王牌,“其实,除了京城,眼下倒另有一桩事,或许正需孩子们出力,也是极好的历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林叔,文柏兄,你们也看到了,如今的沂州,今非昔比。
文县尊治理有方,道路贯通,流民安置妥当,民生渐复,朝廷关注日深。
此地潜力巨大,我樊家也决意在此多做投入。”
“除了镇上的会仙楼,明年开春,我打算在沂州,最好的地段,建一座茶楼。不求最大,但求最精、最雅、最有特色。此事,将由樊掌柜亲自督建经营。”
他看向樊掌柜,樊掌柜立刻挺直腰背,神情肃然。
“这座茶楼,我不想做得与别处雷同。”
樊景琰的目光扫过厅内雅致的陈设,窗外的山水轮廓,“它需有底蕴,有巧思,有能让人耳目一新、流连忘返的独特韵味。就像……这茶果庄园,就像‘邻里留园’。”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家人脸上,笑容真诚而极具感染力:
“怀安和小毅这一年在樊家商队,见识了南北风物,经手了实务。他们对营造、对经营,都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林家孩子们构想之妙,从这庄园便可见一斑。我想请他们二人,待归来后,跟着樊掌柜,全程参与这座茶楼的筹划与兴建。”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如同描绘一幅诱人的蓝图:
“这不是简单的帮工。这是将他们所学付诸实践的机会。从选址布局,到室内陈设,到菜品茶点的设定,再到日后如何经营……
他们可以提出想法,参与决策,亲眼看着一座融合了平华村巧思与樊家实力的雅致茶楼,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不仅如此,”他抛出了更重的筹码,“他们还可以从村里再挑选两三个同样出色、有志于此道的伙伴,一同参与,一同学习。
工钱、待遇,一律从优。而这茶楼日后所需的特色食材、点心,只要平华村有的、能做的,自然优先从此处采购。
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历练,也是将平华村的名号,通过这座茶楼,推向府城乃至更高处的一个绝佳窗口。”
话音落下,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方才听到“京城职位”时的冲击与茫然截然不同。
林文柏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眼中精光闪烁。
林文松和李文石等都已经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呼吸都微促起来。
连林守业,握着拐杖的手也松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京城太远,前路莫测。而沂州府城的茶楼项目,近在咫尺。
有樊掌柜这等老成持重的前辈引领,有樊家的实力托底,又能让怀安、小毅乃至更多村中子弟,在一个高端项目中一展所学,还能实实在在地反哺村庄……
这个提议,几乎完美地契合了林家人对下一代的所有期望:有发展,有传承,有历练,有回报,且根基不离故土太远。
樊景琰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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