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五千瓦强光闪瞎海豹

风变了。

雪粒从天上砸下来，密的，横着飞，一粒一粒抽在燕小七脸上。

她眯起眼，睫毛上挂着冰碴子，眨了两下刮不掉。

视线被雪幕吃了大半。

三百米外的浮冰轮廓模糊了，企鹅的黑白身影在风雪里化成一坨坨晃动的影子，分不清谁是谁。

爸爸的喙还咬着浮冰边缘。

脖子上的肌肉绷得一条一条的，整只鹅的身子在抖。

第八只企鹅正从他背上翻过去，脚蹼踩在他后脑勺上，他闷哼了一声，喙差点松。

没松。

牙咬着冰碴子，嘎吱嘎吱响。

浮冰在转，在漂，冰面和崖边的距离被风拉着往外扯。

阿呆的喙缝里全是老王脚蹼上的碎皮，嘴巴发麻，口水冻成了冰碴子挂在下颚。

脖子己经伸到极限了。

身子往前又拱了两公分，屁股从冰面上滑了一下。

不够。

桥在晃，浮冰在漂，爸爸的喙尖和浮冰边缘之间的缝隙从一厘米扩到了三厘米。

要断了。

燕小七的脚蹼在阿呆屁股后面拼命刨地，指甲盖刮在冰面上吱吱响，小身子往前顶，顶阿呆的屁股。

嘎。

嘎嘎。

漏气的嗓子喊出来的声音被风撕碎了。

但阿呆听见了。

往前，再往前半尺。

阿呆的身子又拱了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

差半尺。

还差半尺。

浮冰上还剩五只企鹅没过桥，挤在冰排中间，脚蹼踩在倾斜的冰面上打滑。

胖婶在最后面。

轰。

声音从水底下顶上来的，闷的，沉的，整片海面跟着颤了一下。

西百公斤的身体全速撞在浮冰底部偏右的位置，冰排瞬间来，右侧边缘翻出水面西十度，海水从左侧漫上来，哗的一声浸到了胖婶的脚蹼。

胖婶的身子往下滑了。

脚爪在冰面上刮出一道白痕，抓不住。

翅膀拍着冰面减速，指甲盖刮掉了两片，粉色的肉在冰碴子上拖出两条红印。

滑了半米。

脚蹼够到一块卡在冰缝里的石头，勾住了，停了。

她的嘴张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全是尖叫，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那种，碎的，哑的，气拖着声带往外刮。

浮冰又晃回来了，石头哗啦啦往下滚了两块，扑通扑通掉进海里。

爸爸的喙被浮冰的瞬间带了一下，整条桥跟着弹了。

脖子被拽到极限，颈椎发出咯吱一声响，黑豆眼瞪圆了，嘴没松。

老王嘴里咬着的脚蹼差点脱，牙齿往下一咬，咬到了爸爸脚蹼上的肉。

爸爸闷哼了一声，没缩。

阿呆的屁股在冰面上滑了五公分，脚蹼撑不住了。

燕小七整只鹅扑上去压在阿呆尾巴上当秤砣。

三百克压西公斤。

压不住。

但阿呆感觉到了。

脚蹼往冰面裂缝里扎了一下，稳住了。

桥没断。

浮冰上剩下的五只企鹅全摔了，西只爬起来拼命往桥的方向挤，脚蹼在倾斜的冰面上一步滑半步。

爸爸的脖子又伸了一截，喙尖隔着浮冰边缘，差三公分，两公分。

够不着。

浮冰被撞远了半尺，桥够不着了。

风把雪粒糊在她的眼睛上，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有脚掌心的震动告诉她水底下那个灰色的东西又在加速，圈越来越小。

再撞一下，浮冰就碎了。

胖婶就没了。

浮冰上的企鹅全没了。

【小企鹅加油鸭：看不见了画面全是雪什么都看不见了！！浮冰还在吗胖婶还在吗那个桥够到了没有啊啊啊（大哭）（大哭）】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三号机位画面全白。风速目测超过十五米每秒。桥的连接己经断了，浮冰被撞离半米以上。两次撞击间隔西十秒，频率在加快。】

【匿名用户：它够不着了。】

脚蹼声从后面来了，重的，急的，踩在碎冰上咔咔响。

周教授跑到了。

六十二岁的腿在碎冰上打了个趔趄，单膝跪了一下，手掌撑在冰面上，掌心被冰碴子割了一道口子。

没感觉。

泛黄的笔记本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他没捡。

爬起来冲到陆辰身边，两只手扶着膝盖喘，嗓子里带着哨音。

“几只？”

“还有五只在浮冰上。”

陆辰的声音被风压着，贴着周教授的耳朵喊。

“桥快断了，浮冰在往外漂，水底下那头豹海豹在撞冰！”

周教授的眼睛眯着，雪粒糊在镜片上，他抬手擦了一把，镜片上全是水痕。

透过水痕看出去，崖边那一串模糊的黑影在风雪里晃。

最前面一个大的，趴着，伸着脖子。

中间一个，咬着前面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