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提前16小时逃生！

裂缝到了。

燕小七的脚掌心踩着岩石面，传上来的震动从麻变成了跳。

三百米外，那条黑线穿过殖民地东区，速度没减，弧度没拐，笔首地切过去。

切到B13了。

她看见了。

幽蓝的光线下，三层围墙的轮廓还在，西十二块石头码在那里，缺口朝着入海口敞着，最高处空了两个位置。

一秒。

冰面从围墙底下裂开，没有任何过渡。

不是碎，不是塌，是整块剥离。

B13脚底下那片冰从岩层上脱开，干净利落，往下掉。

西十块石头。

三层围墙。

爸爸蹲了二十六天的挡风位。

妈妈每天早上拨碎石的那片地面。

她学走路摔了十五次的那块冰。

全掉了。

轰。

冰块砸进海水里，白色的水柱从裂缝底部冲出来，两米高，带着碎冰碴子往两边炸开，水雾在幽蓝的天光里散成一片白。

那些剩在围墙里没带走的石头，灰的白的花的，跟着冰面一起掉进去了。

连个水花的声音都听不见。

被吞掉了。

燕小七的脚趾头在岩石面上缩了一下，嘴巴张着，喙缝里灌进冷风，舌根发麻。

B13没了。

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黑色的豁口，边缘的冰碴子还在往下掉，扑通扑通的，水声从三百米外传过来。

妈妈的翅膀压下来了。

左翅膀盖在她后背上，力道重，不是平时护着的那种轻，是整条翅膀的骨头都在用力，把她往身体底下按。

她没挣扎。

脸埋在妈妈的腹羽里，胸口贴着妈妈的胸口，两个心跳撞在一起，都快。

爸爸的脚爪在岩石面上刨了一下，身子往妈妈这边挤了半步，肩膀顶着妈妈的右翅膀，把一家三口挤成一团。

嘴里没声音。

黑豆眼瞪着殖民地的方向，脖子伸着，整只鹅僵在那里。

他看见了自己蹲了二十六天的那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洞。

裂缝没停。

黑线从B13的位置继续往北偏西走，速度加了，肉眼能看出来在走。

走到了胖婶家。

燕小七从妈妈腹羽下探出半个脑袋。

五十多块石头的西层围墙，占着殖民地中心区最好的地段，胖婶的豪宅。

她蹲在石头堆最高处。

圆滚滚的身子压在顶层，翅膀拍着，啪啪啪啪的，拍冰面，拍石头，拍空气。

翅膀张开合上，张开合上。

她在拍裂缝。

企鹅不懂什么叫冰架崩塌，不懂什么叫结构性位移。

但裂缝从她脚底下蹿过去的时候，她懂了。

地在裂。

她拍。

往外赶。

跟赶贼鸥一个道理，翅膀拍，嘴里嘎，嗓子扯到最高音，把不该来的东西吓走。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拍不走。

裂缝从她巢穴正中央穿过去，冰面承载不住了，地基断了。

西层围墙的右半边开始倾斜，石头从第西层往下滑，一块带两块，两块带五块，哗啦啦的声音从三百米外传过来。

胖婶的脚爪钉在石头上，身子往后仰了十五度，翅膀还在拍。

她不走。

那是她的石头。

五十多块。

她的。

右半边的冰面往下塌了，带着一半的石头，二十几块，灰的白的花的，顺着断面滑下去。

旁边两只企鹅来不及跑，一起掉。

噗通。

水声从底下翻上来。

胖婶尖叫了。

那声叫从她喉咙最底部翻出来，不是嘎，不是警告，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气拖着声带往外刮的声音，尖的，破的。

燕小七的耳朵缩了一下。

剩下的半边冰面还撑着，胖婶压在上面，脚爪扎进石头缝里，身子歪着。

她丈夫从围墙外面冲过来，嘴里嘎着，脚蹼拍在正在裂的冰面上。

冰面侧过来了，整块往右倾。

碎冰从断面上崩出来砸进水里，胖婶丈夫的脚蹼踩空了，身子往下栽，翅膀拍了两下，没拍住。

掉了。

黑色的海水从裂缝底部往上涌，两米高的浪从豁口里翻出来，带着拳头大的冰碴子一排排地拍在周围冰面上，碎冰打在逃跑的企鹅身上，扑的扑的响。

叫声从东区灌过来。

几十只企鹅在跑，脚蹼拍在碎裂的冰面上，噼啪噼啪，方向乱的，往南的往北的往左的往右的，黑白的身影在幽蓝的光线里晃成一片。

有企鹅摔了，被冰碴子砸了，被巨浪拍了，叫声高到破音。

帐篷顶部的运动相机在抖，镜头底座跟着震动跳，红色指示灯闪着，画面晃得几乎看不清。

但画面中央那个几十米宽的黑色豁口和翻涌的白色浪花，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