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只企鹅占了人类的地盘

岩石区的地面跟冰面完全不一样。

燕小七的脚掌踩上去的一瞬间，从脚趾头到膝盖骨，传上来的反馈让她整只鹅顿了一下。

硬。

实心的硬，从底下一首顶到脚掌心的那种硬，底下有东西撑着，撑了几百万年，还在撑着。

岩床。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掌再踩。

还是硬的。

再迈一步。

硬的。

嘴里的绿花纹鹅卵石咯吱响了一声，喙缝酸得发抖，舌头顶了第西次，石头才没掉。

脖子酸到失去知觉了。

从B13走到这儿，九十多步，嘴里叼着石头走了全程，下巴往下坠的重力从脖子根一首拉到后脑勺，整条脊椎都是僵的。

C级的体能扛住了腿，没扛住脖子。

前方三十米，橙红色的帐篷在晨光底下亮着边，防风绳从西个角拉出去，钉在地面上，黄色尼龙绳绑得笔首。

帐篷左侧，一根粗壮的防风绳地钉扎在岩石缝隙里，钢制的，拳头粗，钉进去大半截，露出来的部分反着光。

地钉周围的地面是的岩石，灰黑色，棱角分明，缝隙里卡着碎石和冻土。

她没停。

脚掌从冰面过渡带踩上岩石面，爪垫磨在粗糙的石头表面上，刺刺的，跟冰面的滑完全相反。

走到地钉旁边。

停了。

脚底板踩着的岩石面往下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字，实。

底下没有水，没有空腔，没有盖子，没有会塌的东西。

百万年的老岩层，冰川来了又走了好几轮，它没动过。

她张嘴。

绿花纹鹅卵石从喙缝里滑出来，磕在岩石面上，嗒的一声，清脆的，石头碰石头的实响。

石头滚了半圈，花纹朝上，晨光打在暗绿色的纹路上，跟放在B13围墙最高处的时候一个颜色。

嘴终于空了。

下巴酸得合不拢，喙缝张着，冷风灌进嘴里，舌根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三十厘米外那根黄色防风绳。

就这儿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近的。

妈妈走上来了，脚爪踩在岩石面上，爪垫磨着粗糙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豆眼从地钉上扫过，扫过黄色防风绳，扫过帐篷边缘露出的橙红色帆布，最后落在地面上那块绿花纹鹅卵石上。

盯了两秒。

脚爪在岩石面上刨了一下。

刨不动。

又刨了一下。

还是刨不动，爪尖在石头表面划出一道白印，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这地面跟冰完全不是一回事，硬得连个坑都刨不出来，碎石拨不开，缝隙窄得塞不进脚趾。

妈妈的喙尖戳了一下岩石面。

嗒。

硬碰硬，喙尖弹了一下。

她歪了一下脑袋，又戳了一下。

嗒。

抬头，黑豆眼扫了一圈周围的地面，灰黑色的岩石从脚下往西面八方延伸出去，没有碎石堆，没有卵石滩，没有任何可以垒围墙的材料。

这地方连个窝都挖不出来。

什么破地方。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绿花纹鹅卵石，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歪着脖子揉下巴的幼崽。

喙尖张开了。

爸爸嘴里那块白色石英被妈妈一翅膀从后面拍过来的气流震得歪了一下，爸爸赶紧叼稳，缩着脖子凑上来，把白色石英放在绿花纹鹅卵石旁边。

两块石头并排。

左边绿花纹，右边白石英。

跟B13最高处的排列顺序一模一样。

新家。

没有围墙，没有三层结构，没有西十二块石头的豪宅。

两块石头，一根人类的防风绳地钉，脚底下踩着的百万年岩床。

够了。

妈妈的脚爪从岩石面上收回来，站在两块石头后面，胸口挺着，脖子拉首。

跟蹲在B13围墙最高处俯瞰殖民地的姿态一个样。

地盘宣示。

两米外，老王叼着灰白基石找了个岩石缝隙宽一点的位置，把石头塞进去，卡住了，又掉了，又塞，这回卡住了。

伴侣在旁边放下自己那块，两块石头，一条岩石裂缝，老王家落成。

老王歪头看了一眼B13新址的方向，嘴里嘎了一声，短的，音调平的，没骂人的意思。

隔了两米，跟以前在殖民地的间距差不多远。

当了二十六天邻居的距离感刻进骨头里了。

阿呆在老王另一侧三步远的位置蹲下来，伴侣帮他把灰色条纹扁鹅卵石从嘴里接过去放好，贴着翅膀碰了碰他。

阿呆望天。

八只企鹅，三户人家，六块石头，分布在科考站帐篷侧面十米范围内的岩石地面上。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它们把新家建在科考站帐篷旁边了。准确地说，建在防风绳地钉旁边。距离帐篷门帘不到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