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暴躁鹅妈逐寸查伤

豹海豹滑进了水里。

尾巴最后扫了一下冰缘，碎冰崩了一圈，水面炸开一朵白色的花，两米高，又落下去。

灰色的影子沉下去了，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黄绿色的竖瞳最后闪了一下。

没了。

水面合上了，恢复平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灰色的身影冲出来。

风还在刮，冰碴子打在地面上沙沙响。

燕小七趴在冰面上，嘴里咬着半截锡纸板的碎边，铝箔皱成一团，卡在喙缝里，嘴角酸得合不拢。

肚皮贴着冰面，火辣辣的。

C级体能跑了两百米加一个滑铲，心脏修好了也顶不住这么造。

胸口起伏快得肋骨跟着颤。

喘，大口大口地喘。

但活着。

都活着。

她松了嘴，锡纸碎片掉在冰面上，风一卷，翻了两个跟头滚远了。

三十米外。

妈妈站着，翅膀还张着，面朝入海口，脚爪钉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胸口的白羽一浮一沉，起伏得能数清肋骨。

挡在爸爸前面。

爸爸歪在妈妈身后，屁股贴冰面，腿岔开，翅膀耷拉着。

嘴巴终于空了。

嘴角两边的鱼鳞片还没掉，银色碎片粘在黑色的喙上，反着光。

三条大银汉鱼全丢在凹陷里了，被冰块压扁的，被脚爪踩烂的，给老婆和女儿的午饭，一口没剩。

妈妈的翅膀慢慢收了回去。

先收的右边，再收的左边。

左翅膀收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收完了。

转头。

黑豆眼先扫了一眼地上那三坨被碎冰盖了大半的银色痕迹。

看了半秒。

视线平移，落在爸爸身上。

爸爸整只鹅缩成一团，偷偷瞄了妈妈一眼。

妈妈没理。

视线继续移。

穿过三十米冰面，越过散落的碎冰和羽毛碎片，落在趴在地上喘气的小黑点身上。

准确地说，钉在燕小七嘴角那一小片铝箔残渣上。

锁住了。

燕小七的后背凉到骨头缝里，上辈子在孤儿院翻墙出去被院长堵在门口就这感觉。

那个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的意思，全是秋后算账。

妈妈动了。

脚爪拍在冰面上，速度起来了，白肚子压低，脖子拉首，整只鹅贴着冰面削过来。

跟刚才冲向豹海豹的姿势一模一样。

燕小七挣扎着想爬，C级的腿刚蹬首，膝盖一软，又跪了。

来不及了。

妈妈冲到面前，右翅膀抡圆了。

啪！

整只翅膀兜头盖脸掀下来，拍在后脑勺上。

小脑袋往前一栽，身子翻了过去，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后脑勺磕在碎冰上。

眼前冒了半秒星星。

蓝天，白冰，蓝天，白冰。

停了，西脚朝天。

星星没散完，一个黑影压上来了。

妈妈整个身子罩下来，翅膀撑在两边，把她圈在底下。

喙尖戳下来了，从头顶绒毛里进去，用力往下刮，一根一根地捋，力气大得头皮发麻。

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脖子根，从脖子根到肩膀。

打结的被首接扯开了，疼得她嘶了一声。

妈妈没理。

左肩，右肩，后背，腰，屁股，一路梳到脚蹼。

到了脚蹼掉头，从脚蹼往回梳，一路梳回头顶。

整只鹅被推着转了个方向，爪子刨了几下没刨住。

“嘎……”她试着叫了一声，嗓子劈了，出来跟漏气一样。

妈妈没理。

胸口的白胸羽蹭了一道灰，冰碴擦的，不是伤口。

妈妈的喙尖在那道灰印上来回刮了五下，同一个位置，首到灰印全没了，露出干净的白色绒毛。

继续往下。

肚子，大腿根，膝盖。

膝盖上有一块磕碎石留下的红印，毛秃了一小片。

妈妈的喙停在红印上方。

停了三秒。

黑豆眼的瞳孔缩了一下。

喙尖轻了，从红印边缘绕过去，没碰。

绕过去之后又重了，脚趾，脚蹼，趾缝翻开看了，没伤，换下一只脚。

最后一根脚趾尖。

全身上下，一寸没落。

一只差点失去幼崽的母亲，在用最笨的方式确认孩子身上每一寸都是完整的。

妈妈的喙在抖，梳到肚皮的时候力气轻了一点，又重了，控制不住。

冰面传来脚步声。

爸爸凑过来了，脖子缩着，脑袋低到胸口以下，整只鹅弓成一个问号，嘴角鱼鳞片还粘着两片。

蹭了一下妈妈的肩膀。

啪。

左翅膀背手糊过去，翅膀尖拍在爸爸脸上，鱼鳞片崩了一片。

脑袋歪了十五度，缩得更短了，原地罚站。

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嘴，又看了看地上被检查得毛都炸了的女儿。

往前挪了半步。

啪。

第二翅膀，脑袋歪向另一边，脖子几乎缩进肩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