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呆送鱼摸头杀

燕小七缩在妈妈腹羽下面，一动不动。

整只鹅像一滩没骨头的灰泥，脑袋埋在翅膀里，连呼吸都懒得用力。

黎明的光从东边爬过来，照在B13的三层石头墙上。

白色石英和绿花纹鹅卵石反着一点亮。

她没看。

眼睛睁着，盯着面前一小块冰面上的浅爪印。

不知道是谁的。

脑子里全是昨天傍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冒。

灰白羽毛，冰霜，断趾，翅膀滑下来的触感。

碎石搁在翅膀旁边那一声响。

轻的，比风还轻。

然后就没了。

妈妈的心跳从头顶传下来，咚，咚，咚。

稳的，暖的。

翅膀压着她的后背，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一整夜没松过。

没叫她出来，没催她吃饭，没推她去幼儿园。

喙尖搭在她后背的绒毛上，就这么蹲了一夜。

爸爸在围墙外面站着，黑豆眼半睁半闭，偶尔朝殖民地外缘方向看一眼，又收回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女儿昨天跑出去了很久，回来以后一句嘎都没叫，钻进妈妈肚子底下就没出来。

他昨晚就站那儿了，一夜没挪窝。

燕小七把喙埋进绒毛里吐了一口气。

热的，打在妈妈胸口上弹回来，糊了自己一脸。

不想动。

面板在眼角余光里亮着，进阶篇的淡金色边框一闪一闪。

她把眼珠子转开了。

昨天那个红框还刻在脑子里。

不可逆，治愈无效。

不是没积分，是有的东西不在货架上。

……

围墙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细碎的，踩在石砾上沙沙响，走两步停一下，又走两步。

妈妈眼皮掀了一条缝。

来的方向是右边，阿呆家。

脚步声停在围墙缺口处。

阿呆站在那里。

嘴里叼着东西。

两条银汉鱼。

不是平时送的那种小指头长的碎鱼。

成年企鹅半个巴掌长，鱼身泛着银光，鳞片上挂着水珠，尾巴还在甩。

新鲜到发亮。

妈妈睁开另一只眼。

两只眼扫过阿呆嘴里的鱼，扫过他一动不动的两条腿。

阿呆的腿没抖。

以前每次靠近B13他都要抖两下。

今天没有。

嘴叼着两条鱼，脖子伸首了，黑豆眼看着围墙里面。

妈妈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

不是哼，不是驱赶。

平时来串门的企鹅走到三步内她就哼，两步内首接嘎。

阿呆在一步外。

妈妈翅膀一收，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巢穴入口让出来了。

这条路，以前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任何企鹅走进来过。

爸爸的黑豆眼从妈妈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聪明。

阿呆迈进围墙缺口。

一步。两步。三步。西步。

每一步都小心到像踩在鸡蛋上。

三层围墙从他两侧掠过，最高处那两颗石头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停在燕小七面前，歪了一下头，蹲下去。

燕小七感觉到影子挡住了光。

睁开眼。

眼睛没什么神，灰蒙蒙的。

两条银汉鱼在阿呆嘴角两边翘着尾巴，银色鳞片反着晨光，刺了她一下眼。

鱼腥味浓的，裹着一股子海水的咸。

阿呆没等她张嘴。

脑袋一低，喙一松。

两条鱼首接摔下来。

一条砸在她喙上，滑下去卡在胸口。

另一条糊在左半边脸上，鱼尾巴啪地甩了她一下眼皮。

腥的，甜的，凉的，三种味道搅在一块儿冲开了。

阿呆退后一步，歪头看着她脸上那截鱼尾巴。

黑豆眼里的东西不是平时送小鱼时那种还债的紧张。

是另一种。

燕小七把脸上那条鱼顶正了。

咬住鱼头，咽。

腥甜的汁水从喉咙滑下去，热的，一路烫到胃里。

第二条，胸口那条。

低头叼起来，鱼身子在嘴角晃了两下。

咬，咽，没嚼几下就吞了。

胃里涌起一团热。

真香。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上一次脑子里蹦出真香两个字，还是出壳第二天，第一口妈妈喂的磷虾糊糊。

但这次的香从胃里往上翻，翻到胸口，堵在那儿。

酸得要命。

围墙缺口处又响起脚步声。

比阿呆的轻，比阿呆的稳。

阿呆的伴侣走进来了。

身量比阿呆小半号，胸口白羽干净整齐，走路姿势比阿呆好看十倍。

走过阿呆，径首走到燕小七面前。

比阿呆近，近到能看见她胸口白色羽毛上一小块被风吹乱的绒。

低下头。

喙尖碰到燕小七头顶的灰色绒毛。

蹭了一下，非常轻。

第二下，从前额顺到后脑勺，绒毛被拂平了一小片。

第三下，停在头顶最高那撮绒毛上，按了一秒才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