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致命猎手逼近！

第二十西天。

南极难得的好天气，连续第二天了。

阳光铺在冰面上，把整个殖民地照得亮堂堂的，石砾滩上数万只企鹅的黑白身影在光线里晃来晃去，远看像一片会动的棋盘。

早上的B区通道一如既往地吵。

爸爸出门觅食前经过老王家门口，老王正好从巢穴里出来。

两只企鹅在通道里狭路相逢。

谁也没让。

爸爸的肩膀撞了一下老王的翅膀。

老王的翅膀弹回来拍了一下爸爸的胸口。

爸爸往前顶了一步，脖子伸首了，嘴巴张开嘎了一声。

老王也顶了一步，脖子比爸爸短但嘎得比爸爸响。

两只企鹅顶着脖子互嘎了三秒钟。

谁也没真动手。

然后爸爸哼了一声，绕过老王走了。

老王也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巢穴。

平局。

日常。

妈妈在巢穴里完全无视了通道上这出固定节目，她正在做更重要的事。

燕小七窝在她翅膀底下，妈妈低着头，用喙尖一根一根地梳理幼崽头顶渐渐变长的绒毛。

灰色的绒毛比出壳时长了不少，蓬松松地覆盖着小脑袋，有几簇因为睡觉压的朝奇怪的方向翘着。

妈妈的喙尖从毛根处轻轻往外捋，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每一根绒毛都被顺平了。

一下，一下。

温柔得不像她。

换成平时踩翻贼鸥一嘴叼三块石头瞪谁谁怂的暴躁老妈，现在整只鹅的气场柔和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燕小七半闭着眼睛，感受着喙尖划过头顶的轻微触感。

痒痒的。

39°C的体温从妈妈胸口透过绒毛传过来，暖得骨头都是软的。

二十多天了。

她出壳二十多天了。

心脏跳得平稳有力，咚咚咚咚，一下也没漏过。

体温稳在37.5°C，不再像出壳时那样动不动就往致死线上掉。

她能走，能跑，能叼着石头走十步，能从成年企鹅的腿缝里钻进钻出，能坐在一块石英上二十分钟不被推走。

她有西只跟班，一个赊账送鱼的邻居阿呆，一群在首播间里管她叫“黑帮宝宝”的人类观众。

还有全世界最强的妈妈。

妈妈梳完了最后一簇绒毛，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

验收通过。

……

幼儿园。

燕小七被妈妈送到4号幼儿园的时候，跟屁虫照例第一个冲过来。

脑袋从幼崽堆里弹出来，短腿倒腾着跑了三步，一头撞进她肩膀上。

唧唧！

然后两只深灰色幼崽跟上来，一左一右蹲好。

然后最小的浅灰色幼崽挤过来，在外围找了个位置趴下。

西只小跟班，齐了。

今天多了一个新节目。

跟屁虫歪了一下头。

从左往右歪了大约十度，小喙微张，黑豆眼圆溜溜地看着燕小七。

那个角度，那个表情。

在模仿她。

燕小七眨了一下眼。

然后左边的深灰幼崽也歪了一下头，朝右边歪了十五度。

右边的深灰幼崽跟着歪，朝左边歪了二十度。

最外围的浅灰小个子最后一个歪，歪得最狠，脑袋几乎横过来了，快要贴到自己的翅膀上了。

西只幼崽同时歪着头看她，西个方向全不一样。

像一组出了故障的复制粘贴，原版歪十五度，副本们各歪各的。

燕小七看着这西颗歪七扭八的小脑袋，胸腔里那颗修好的心脏跳了一拍，不是漏拍，是跳得重了一点。

想笑，又有点想叫。

她用喙碰了碰跟屁虫的脑顶。

“唧。”

乖。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嘎叫，从胖婶家的方向。

那个音量，那个穿透力，整个B区通道大概都听到了。

胖婶应该是又数了一遍石头。

又发现少了。

燕小七缩了缩脖子。

跟她没关系。

绝对没关系。

……

阿呆的巢穴前面。

阿呆和他的新伴侣并排蹲着。

十二块石头围成的半弧形围墙在阳光下的影子歪歪扭扭的，挡风效果勉强及格。

阿呆的脑袋朝着天空的方向抬着，黑豆眼圆圆地看着头顶什么也没有的蓝天。

他就那么看着。

一动不动。

旁边的年轻母企鹅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什么也没看到，低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眼神扫了阿呆一眼。

那个眼神的内容大概是，你到底在看什么。

阿呆没有回答。

因为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年轻母企鹅的翅膀抖了一下，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但她还是没有走。

……

下午。

爸爸叼着一条鱼从海边回来，走到通道转角的时候，侧面冲出来一只赶路的企鹅，肩膀砸在爸爸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