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确切地说,是躺在一片曾经是废墟、如今正在飞速重建的土地上。四周灵气涌动如潮,无数修士御剑穿梭,搬运巨石,搭建屋舍。有人在远处布阵,有人在近处挖渠,还有人蹲在他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醒了?”
那人是个老头,满脸褶子,胡子拉碴,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蹲在那里像一只晒太阳的老龟。
上官念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酸软,骨头像被人拆过又重装了一遍。
“别动。”老头按住他,“你刚破境,身体还没适应。躺半个时辰,等灵气顺了再起来。”
上官念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突破了。
元婴第十一层。
天元归一。
那一瞬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雷劫、天火、无尽的灵气灌顶,还有那一刹那的顿悟。他仿佛看见了天地初开时的模样,看见了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看见了无数星辰生灭、无数岁月流转。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老头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整整三天。老夫守了你三天,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上官念想说声谢谢,却发现老头已经站起来,朝远处招手。
“喂!那边那个!搬石头别往左边搬!阵法还没画完呢!你搬过去待会儿还得搬回来!”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应和。
老头又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你是陀螺城的?”他问。
上官念想了想,点头。
他确实是陀螺城的人。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陀螺城的人跑这儿来做什么?”老头眯着眼睛看他,“这儿离陀螺城可远着呢,三千多里地。”
上官念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来这里,是因为凤九说,这里有一场机缘。
凤九的话,他从来不会怀疑。
“你是散修?”老头又问。
“算是吧。”
“散修能修到元婴十一层?”老头上下打量他,“你小子骗谁呢?散修能有这天赋?散修能扛过天元归一的雷劫?散修能——”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上官念怀里露出半块玉佩。
残破的玉佩,只剩一角,上面刻着一个字——
“穆”。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块玉佩,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上官念的脸,目光复杂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叫什么?”
“上官念。”
老头的嘴角抽了抽。
“上官念,”他喃喃重复,“上官……念。”
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像是在咀嚼什么陈年旧事。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走,跟我走。”
“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上官念想说什么,老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只好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老头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座新盖的木屋。
木屋不大,里外都透着一股新鲜木头的气息。门口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衣裳,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
她背对着他们,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上官念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得这个背影。
他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凤九。
是等了他一辈子的凤九,是他每一世轮回都会遇见的凤九,是他欠了一次又一次、还了一世又一世的凤九。
“凤九。”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女人回过头。
月光下,那张脸清冷如旧,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她看着上官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回来了。”
上官念点头。
“回来了。”
凤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年轻了。”她说,“又年轻了。”
上官念握住她的手。
“你不还是一样。”
凤九摇头。
“不一样。”她说,“我等了很久。”
“多久?”
“很久。”凤九说,“久到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上官念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最后还是凤九先开口。
“这次能待多久?”
上官念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会很久。”
凤九点点头。
“那就好。”
老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们……”他开口,又停住。
凤九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老头指了指上官念,又指了指凤九。
“你们……认识?”
凤九点头。
“认识。很久很久以前。”
老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
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那块玉佩,”他看着上官念,“好好收着。”
上官念一怔。
“您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凤九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那夜,上官念和凤九坐在木屋前,看了一夜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传来火凤归巢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
上官念靠在凤九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凤九低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年轻得像个少年。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睡得安稳。
凤九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这一次,”她轻声说,“你要活久一点。”
上官念没有回答。
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上官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木屋里的床上。凤九坐在床边,正在看什么东西。
见他醒来,她把那东西递过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上官念”。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上官念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子:
老夫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和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但老夫认得那块玉佩。
那是老夫师门的信物。
老夫的师门,叫天元宗。
三千年前,天元宗有一位祖师,叫上官远。
他留下过一句话——
‘若有后人持此玉佩来,便是天元宗新主。’
小子,你既然有这块玉佩,就该去天元宗看看。
地址在信背面。
别问老夫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老夫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信的落款是两个字——
“无名”。
上官念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凤九看着他。
“你要去吗?”
上官念想了想,点头。
“去。”
凤九笑了。
“我陪你。”
天元宗在东海之滨。
坐落在悬崖之上,背靠大海,面朝苍穹。从远处看去,整座宗门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上官念和凤九到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把整座宗门染成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无数海鸟在天空中盘旋。
他们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巍峨的建筑。
“就是这里?”凤九问。
上官念点头。
他握紧怀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山。
山道很长,弯弯曲曲,两旁种满了梧桐树。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上官念走得很慢。
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看四周,看看那些梧桐树。
他觉得这些树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凤九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山顶。
山顶上是一座大殿,殿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老很老,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眼睛浑浊。他站在那里,看着上官念,一动不动。
上官念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您好。”他说,“我是——”
“上官念。”老人打断他。
上官念一愣。
“您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满是欣慰。
“进来吧。”他说,“等你很久了。”
大殿里很空旷。
正中供奉着一尊雕像,是个男子,长身而立,目视远方。雕像的眉眼神情,与上官念有七八分相似。
上官念看着那尊雕像,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有点疼。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熟悉。
“那是天元宗的开山祖师,”老人站在他身后,缓缓开口,“上官远。”
上官念沉默。
他知道。
从看到这座雕像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那是他。
是上一世的上官远,是上上一世的上官远,是无数个轮回之前的那个上官远。
“祖师爷留下过一句话,”老人继续说,“若有后人持玉佩来,便是天元宗新主。”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念。
“你既然来了,就该继任宗主之位。”
上官念摇头。
“我不是来当宗主的。”
老人一怔。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上官念想了想,说:“我来看看。”
“看看?”
“看看这里。”上官念说,“看看他留下的东西。”
他指着那尊雕像。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上官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他是他的转世?说他就是他?
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
最后还是凤九开了口。
“他是他的后人。”她说,“嫡系血脉。”
老人看着她,又看看上官念,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他说,“难怪你能突破元婴十一层。难怪你能扛过天元归一的雷劫。”
他走到上官念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愿意留下来吗?”
上官念想了想,问:“留下来做什么?”
“修行。”老人说,“天元宗有祖师的传承,有完整的功法,有无尽的资源。你可以在这里修到更高的境界。”
上官念摇头。
“我不想修到更高的境界。”
老人愣住了。
“那你……想做什么?”
上官念看向门外。
门外是海,是天空,是无尽的远方。
“我想去历练。”他说。
“历练?”
“对。”上官念说,“去走走看看,去经历一些事,去见一些人。”
他转过头,看着老人。
“我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和他真像。”他说,“祖师爷也是这样的人。他当年创立天元宗之后,没待几年就走了。说是要去看看这个世界。”
他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你想去就去吧。天元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上官念点点头。
“谢谢。”
他转身要走,老人忽然叫住他。
“小子。”
上官念回头。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个玉简。
“这是祖师爷留下的。”他说,“说是给有缘人。”
上官念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行字——
“此生无悔。”
从那天起,上官念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历练。
他走过高山大河,走过荒漠雪原,走过无数城池村落。
他去过北境的冰原,看过极光在夜空中舞动;去过南疆的雨林,听过猿啼在深山中回响;去过西漠的沙海,见过孤烟在落日中升腾;去过东海的岛屿,看过鲸群在浪涛中跃起。
他遇见很多人。
有修士,有凡人,有妖,有魔,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生灵。
有些人对他好,有些人对他坏,有些人萍水相逢,有些人一见如故。
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凤九一直陪着他。
不管他去哪里,不管他走多远,她都在他身边。
有时候他们会停下来,在一个地方住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住够了,就继续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一年又一年。
那一年,他们来到一座小城。
城不大,却很热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
上官念走在街上,东看看西看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
凤九走在他身边,嘴角微微上扬。
她喜欢看他这样。
喜欢看他好奇的样子,喜欢看他开心的样子,喜欢看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在人群里。
走着走着,上官念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一个摊位前,盯着摊上的东西看。
是个泥人。
泥人捏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个女子,穿着红衣裳,长发披肩,眉眼弯弯,像是在笑。
“喜欢?”凤九问。
上官念点点头。
“多少钱?”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十文钱。”
上官念掏钱买了那个泥人,递给凤九。
“送你。”
凤九接过泥人,看着那张粗糙的脸,忽然笑了。
“像我吗?”
上官念仔细看了看,认真点头。
“像。”
凤九笑着摇头。
“哪里像了。”
上官念指指泥人的眼睛。
“这里。”他说,“在笑。”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把泥人收好,放进怀里。
“走吧。”她说。
“去哪儿?”
“随便。”凤九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上官念笑了。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很多年以后,他们又回到了陀螺城。
城还是那座城,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的故人,大多已经不在了。有的飞升了,有的坐化了,有的去了远方,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那座城楼还在,巍然矗立。
上官念站在城楼下,望着那些熟悉的街巷,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凤九问。
上官念说:“在想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样?”
“那时候……”上官念想了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也是。”
凤九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没变。”
上官念转过头看她。
“你也没变。”
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忽然有人叫他们。
“喂!你们两个!”
上官念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们是修士吧?”年轻人问。
上官念点头。
“太好了!”年轻人眼睛一亮,“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年轻人指了指城外。
“城外有一伙山贼,专门劫掠过往行人。我们报了好几次官,都没用。你们能不能……”
上官念看向凤九。
凤九耸耸肩。
“看我做什么?你想帮就帮。”
上官念想了想,问年轻人:“山贼有多少人?”
“三十多个。”
“头领什么修为?”
“听说……听说是金丹期。”
上官念笑了。
金丹期。
在凡人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在他眼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走吧。”他说。
年轻人喜出望外。
“多谢!多谢两位!”
上官念摆摆手。
“不用谢。带路。”
读完《上官乃大修仙传》第 516 章了吗?一点天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5152 字 · 约 12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点天书阁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