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孙师傅的好奇

村正家的布庄开张后的第二十天，陈穗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从苏州府请来的孙师傅，开始在村里转悠了。

张婆子第一个跑来报信。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织坊，拉着陈穗儿的手，压低声音说：“穗儿，那个姓孙的，今天在村里转了好几圈了。一会儿在河边站着，一会儿在你家附近溜达，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穗儿正在理线，手里的动作没停：“他看什么了？”

“看你家的织机呗！还能看什么？”张婆子撇嘴，“我亲眼看见的，他站在你家院墙外面，踮着脚往里看，看了好一会儿。后来又去织坊那边转了一圈，趴在窗户上往里瞅。”

陈穗儿的手顿了一下。孙师傅是从苏州府来的，见过的织机比她多得多，怎么会对她的织机感兴趣？除非——他看出了什么。

“他还干什么了？”

“还跟村里人打听你的事。”张婆子说，“问你从哪学的织布，问你家织机是不是老物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手艺。我听说，他还想找李巧儿说话，李巧儿没理他。”

陈穗儿放下手里的线，脑子转得飞快。孙师傅打听这些，肯定不是出于好奇。他是想弄清楚她的织布手艺到底有什么门道。村正家请他来，不只是为了织布，更是为了——偷师。

“张婶子，谢谢你告诉我。”陈穗儿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塞给她，“您帮我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张婆子接了钱，高兴地走了。

陈穗儿坐在织机前，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孙师傅是从苏州府来的，见过大世面，一般的织布手艺入不了他的眼。他对她的织机感兴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看出了她的织机不一样。

悬综轴。那个装在综框上方的装置，能让织布速度提高三成。孙师傅在苏州府的织坊里干过，肯定见过类似的东西。他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八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麻烦了。”她对自己说。

如果孙师傅把悬综轴的秘密学去了，村正家的织机也能装上同样的装置。到时候，他们的织布速度也能提高三成，成本降下来，价钱还能更低。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优势，一下子就没了。

但她不能慌。悬综轴的安装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需要精确的尺寸和角度，差一毫都不行。周师傅做的时候花了整整两天，反复调试才装好。孙师傅就算看到了样子，也未必能做出一样的。

而且，她还有花综。那是更复杂的东西，西片综框交替升降，没有图纸根本做不出来。古籍上的图纸，她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连刘氏都没给。

“只要古籍还在，”她对自己说，“他们学不会。”

但她也知道，光靠藏着掖着不是长久之计。孙师傅是行家，多看几次，说不定就能琢磨出门道来。她得想个办法，让他看不了。

第二天，她去找周师傅，请他帮忙在织坊的窗户上糊一层油纸。油纸不透光，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到外面。

周师傅不解：“糊那玩意儿干啥？不透光，白天也得点灯。”

“没事，点灯就点灯。”陈穗儿说，“多花几个油钱，总比被人偷学了手艺强。”

周师傅看了她一眼，明白了，没再说什么，动手糊了油纸。

从此以后，织坊的窗户从外面看是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孙师傅再来转悠，只能看到油纸，看不到织机。

但陈穗儿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孙师傅是个聪明人，一次看不到，会来第二次；白天看不到，会晚上来。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当天晚上，她把大黄带到了织坊。大黄己经长大了一些，虽然还不到三个月，但己经会叫了。她把大黄拴在织坊门口，嘱咐它：“有人来了就叫。”

大黄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那天深夜，陈穗儿正在织布，大黄突然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叫声很急，不像是对着野猫野狗叫的。

陈穗儿放下梭子，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织坊门口，正是那天晚上来的那个人。这次他离得更近，脸几乎贴在了窗户上，但油纸糊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闩很结实，推不动。他又绕到后面，推了推后窗，后窗也锁着。

大黄叫得更凶了，一边叫一边往前冲，绳子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