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将计就计

宝玉主动进学的事，在荣国府后宅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下人们都说，宝二爷自大病一场后，像是变了个人，居然真的开始用功了。王夫人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儿子上进她自然高兴，但这上进的源头似乎不是自己和宝钗，又让她有点不安。贾政倒是真的高兴，几十年来对这个儿子的失望，好像一夜之间就看到了希望。他特意去见了家塾的先生代儒，亲自给宝玉定下课业，话里话外都是感慨。

怡红院里的景象，更是让下人们开了眼。

宝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将苏枕烟布置的《九州域外志》背熟，再去学堂。傍晚回来，也不往姐妹们房里跑，而是老老实实回自己书房点灯夜读。

家塾在荣府东边的一个五间大的院子。里面除了贾环、贾兰这些贾府的子孙，还有贾蔷、贾芹、贾芸等不少旁支的族中子弟，加起来有二三十人。这里就像个小社会，免不了有嫉妒攀比，甚至欺负人的事。

宝玉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他本就是荣国府未来的家主，过去不务正业，反倒让贾环这种心里不平的庶出子弟，能找到点心理安慰。可现在，这位宝二爷也开始“之乎者也”，加上他脑子聪明，代儒先生常在课上夸他“一点就透”，这就让有些人心里不舒服了。

尤其是贾环。

他从小就活在宝玉的影子里，他母亲赵姨娘又是个拎不清的，总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嫡庶有别，说他哥哥抢了他的福气。时间长了，他对宝玉的嫉妒己经刻在了骨子里。如今见宝玉连读书这条路都要占先，那份嫉妒就变成了怨恨。

这天下学后，贾环便和几个关系好的族中子弟，比如金荣这几个人凑到了一起。

“哼，神气什么！”贾环看着宝玉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离开，不屑的啐了一口，“不就是会背几句书吗？先生也真是偏心！我看他那股劲儿，都是装出来给老爷和林家那个狐狸精看的！”

“三爷说的是！”金荣立刻附和。他是薛姨妈的亲戚，沾着薛家的光，自然站在宝钗这边，对让宝玉丢了魂的林黛玉没什么好感。“我听说啊，宝二爷这阵子发疯似的读书，都是被林姑娘逼的。林姑娘给他立了规矩，背不出书，就不许进她的院门呢！”

“一个外来的孤女，也敢管起我们家的爷们来了！真是反了天了！”另一个旁支子弟贾芹也阴阳怪气的说。

“就是！我们得想个法子，戳穿他的假面具！让他也出出丑，看他还怎么神气！”贾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计划。他们知道宝玉最怕贾政，只要让贾政觉得宝玉还是老样子，品行败坏，那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第二天一早，金荣趁着上课前，鬼鬼祟祟的溜进了宝玉的书房。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封面素净的画册，里面却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这是他从外面赌坊的朋友那弄来的。他把画册悄悄塞进宝玉书箱的底层，压在一叠《论语》下面。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等下午贾政来学堂检查功课时，贾环就“不小心”撞翻宝玉的书箱，让这本脏东西当众掉出来。到那时人赃并获，宝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在学堂偷看春宫图的罪名，足以让贾政的怒火把宝玉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烧干净。

他们以为计划得很好，却不知道，早就有眼睛盯上了他们。

“雀鸟来报。”

碧纱橱里，苏枕烟刚练完功，紫鹃就把一张写着暗语的纸条递了上来。

苏枕烟接过纸条，目光飞快扫过。

【目标：贾环、金荣、贾芹。时间：昨日申时。地点：家塾后院。密谋内容：计划用禁书陷害宝二爷……】

纸条上，把他们的计划、时间、地点，甚至那本春宫图藏在哪，都写得一清二楚。这是负责打扫学堂的一个小厮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报给了负责联络的雀鸟。

“很好。”苏枕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冷。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提醒一下宝二爷？”紫鹃有些担心的问。

“提醒他？”苏枕烟冷笑一声，“以他的性子，你提醒了他，他要么首接跑去跟人对质，打草惊蛇；要么就是吓得不敢再去上学。这都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