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烦死了！林妹妹让我去背《论语》？

“金玉良缘”这个说法，就好像一阵香风，在薛家住进来的几天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不管是主子们的饭桌上，还是下人们休息的茶房里，大家都在讨论这桩“天定的好姻缘”。那个癞头和尚给的金锁，正好和宝玉的玉配成一对，被下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在那些仆妇嘴里，薛宝钗不止是王夫人的外甥女，更成了能给贾府带来好运的“神仙妃子”，是注定要来帮宝二爷的“山中高士”。

“你们看，宝姑娘来了以后，府里热闹多了！”

“没错，宝姑娘那气派，那稳重的样子，以后要是当了咱们的二奶奶，家里肯定安宁有福气！”

“要我说，宝二爷就该配宝姑娘这样的。林姑娘虽然也好看，但性子太冷，身子又弱……哪有宝姑娘这么健康和气，事事都想着宝二爷。”

这些私下里的议论，在王夫人的默许和薛姨妈的有意推动下，成了一张大网，把贾府上下都给网了进去。这张网的目的，就是要把“金”和“玉”给绑在一起。

而贾宝玉，作为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一开始还有点糊涂，觉得挺新鲜的。

他喜欢漂亮的姐妹，宝钗姐姐长得好看，举止大方，他自然愿意亲近。金锁和自己的玉正好配对的说法，也让他觉得是件很有趣、很有缘分的事。

但是，当这件事从一个趣闻，变成了人人都信的“天命”时，当他身边的袭人、晴雯，甚至最底层的小丫头，都在他耳边念叨“金玉良缘”时，那份新鲜感就慢慢变了味。

他开始觉得莫名其妙的烦。一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

他的人生，他的婚事，难道就凭一块金子和一块玉，凭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和尚说的几句话，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胸前天生就有的通灵宝玉，第一次觉得它不是什么独特的宝贝，而成了一件需要和别的东西“配对”才算完整的普通玩意儿。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林妹妹的话。

“一个是天生的灵物，一个是后来的咒语。你觉得，这两样东西，真的能配得上吗？”

“要是配上了，不就等于说，你天生的灵性，要被这后来的咒文给困住？”

这些话，早就种在了他心里。现在，在到处都是“金玉良缘”的吵闹声里，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让他坐立不安。

这天，他刚从学堂出来，又听见几个小丫头在走廊下叽叽喳喳的，说的还是那金锁和宝玉的事。

“烦死了！”

贾宝玉猛的一甩袖子，脸上第一次对这些“女儿们”露出了不耐烦的样子。他把跟着的下人都赶走了，一个人满心烦躁的，首接朝碧纱橱那边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林妹妹。他只知道，在这满府的吵闹和盲目跟风里，只有林妹妹那里是清静的，是能说实话的。只有她，不会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天命”。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只想找她说说话，闯进了碧纱橱的院子。

那时候，苏枕烟正靠着窗户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旧医书，看得很认真。窗外的秋天太阳，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不沾一点灰尘。

“林妹妹！”

宝玉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冲了进来，可看到这个情景，那股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消了大半。

“她们……她们都在说……”他站在那，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也乱七八糟的，“都在说那金玉的事……说那是天生一对，是命中注定的……”

苏枕烟慢慢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一点也不惊讶，也没有同情。

“哦？”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所以呢？”

“什么所以！”宝玉急了，他觉得自己的烦恼在林妹妹面前，好像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不觉得……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我的缘分，我的未来，怎么能让一个和尚，一块金子就给定了？那我贾宝玉，又算什么？一个等着配对的物件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表达对自己命运的不满。

苏枕烟看着他，眼里总算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赞许。

看来，她之前说的话没白费。这块顽固的石头，终于开始自己动脑子了。

“你总算问对了一个问题。”苏枕烟合上书，声音还是那么冷，“一个和尚的几句话，一块不知道哪来的金属，就能决定你贾宝玉的一生。二表哥，你觉得，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