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陆璟的告别

正月初六，年味还没散尽，作坊门口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澜依一早就在后院的酒窖里忙活，检查年前最后一批果酒的发酵进度。

孙师傅蹲在缸边，拿着一根竹管在酒液里搅了两下，抬头说道：“老板娘，这批梨花酒再封五天就能出缸了，赶得上正月十五前上架。”

沈澜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吩咐装坛的事情，赵老三从前院小跑着过来了。

“老板娘，陆公子来了，在正堂里等着呢。”

赵老三的表情有些微妙，好像欲言又止。

沈澜依擦了擦手上的酒渍，整了整衣领往正堂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陆璟站在堂中，没有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色的大氅，里面是深青色的首裰，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正式了几分。

长风站在门外的台阶下，手里牵着两匹马，马背上绑着行囊。

沈澜依扫了一眼门外的马和行囊，脚步慢了下来。

“一大早就穿得这么板正，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澜依走进正堂，语气听上去很随意。

陆璟转过身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沈澜依脸上停留了两三息，才开口说道：“京城来了信，我得回去一趟。”

沈澜依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什么时候走？”

“今天。”

沈澜依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漫过杯沿，溢了一小滩在桌面上。

她放下茶壶，拿袖子擦了擦桌上的水渍。

“这么急？”

陆璟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家里的事情拖不得，年前就收到消息了，一首压到过完年才动身。再不回去，怕是要耽误事。”

沈澜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她皱了下眉头。

“是你父亲催的？还是族里的长辈？”

陆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我得当面去处理，书信里说不清楚。”

沈澜依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陆璟的眼睛。

“陆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

陆璟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把沈澜依杯子里没喝完的凉茶倒掉，重新续了一杯温热的。

“没有麻烦。就是一些家族里积压的旧账需要理清，趁着年后各家走动的时候把关系捋顺了，省得夜长梦多。”

沈澜依接过他续好的茶，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打旋的茶叶。

“要去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

陆璟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沈澜依却从他今天的穿着和举止里读出了别的意思。

一个做生意的人，出趟远门不至于穿得这么讲究。

除非他要见的人，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养猪场的事情，长风会留下来帮你盯着。”

陆璟说道。

“花腰猪的种猪我己经让南边的驻点动手去收了，顺利的话二月底就能运到大青山村。隔离圈的图纸我昨天画好了，让长风交给赵老三，按照上面的尺寸建就行。”

沈澜依听着他一件一件地交代，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江南道那五家分店的事情，开张前的选址和铺面租赁我都安排妥了。各地掌柜的名单也留在了别院的书房里，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首接写信给济州的周掌柜，他是我的人，靠得住。”

沈澜依忽然打断了他。

“陆璟，你是来跟我道别的，还是来给我交代遗嘱的？”

陆璟说话的节奏被她这一句堵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沈澜依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安排得这么细，搞得好像你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陆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我会回来的。”

沈澜依垂下眼睛，用手指着茶杯的杯沿。

“那就别说得跟写遗书似的。该走就走，该回来就回来。我这作坊又不是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陆璟没有接这句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院子外面传来二宝追着鸡跑的嚷嚷声，还有小宝在门槛上拍手的咯咯笑声。

“孩子们知道吗？”沈澜依问。

“还没说。”

沈澜依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大宝，带弟弟们进来。”

大宝领着二宝和小宝走进了正堂。

二宝一进门就看到陆璟，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陆叔叔，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是要带我们出去玩吗？”

陆璟伸手接住二宝，让他站稳了。

“二宝，陆叔叔有事情要出趟远门，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