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温馨照料

别院的客房里，地龙烧得暖和。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并不刺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沈澜依靠在松软的迎枕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她看着坐在床榻边圆凳上的陆璟，又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公子，张御医开的这方子，实在太苦了。”沈澜依开口抱怨，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时少见的软糯，“我己经连喝了五天，现在一张嘴就是黄连的味儿。我觉得我身上的力气都回来了，今天这碗，能不能不喝？”

陆璟穿着一件常服，衣袖微微卷起，手里拿着一把白瓷汤匙，在药碗里轻轻搅动。

“不能。”陆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张老走的时候交代得清清楚楚，这固本培元的药，必须喝满七天。少一天，你这身体里的寒气就排不干净。”

沈澜依撇了撇嘴：“这大青山村的作坊马上要扩大，张记酒坊的师傅们也招来了，我这整天躺在床上，骨头都要躺酥了。你要是再让我喝这药，我连账本都拿不动了。”

“大宝。”陆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头朝着外间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大宝抱着厚厚的账本，迈着稳当的步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二宝和小宝，两个小家伙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木头雕的小马驹。

“陆叔叔，我把昨天的总账算出来了。”大宝走到圆桌旁，把账本摊开。

陆璟将药碗递到沈澜依手里：“你自己喝，还是我用勺子喂你？”

沈澜依看着陆璟那副认真的模样，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她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将那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水。”沈澜依把空碗塞回陆璟手里，连声要水。

陆璟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顺手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她的枕头边。

大宝站在桌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账本：“西大街铺子昨日卖出果木腊肉三百斤，进账三十两；竹筒肉卖出一百五十筒，进账十五两；米酒和果酒一共卖出五十坛，进账二十两。刨去给钱贵伯伯的肉钱，还有作坊工人的工钱，昨日净赚三十八两。”

陆璟走到桌旁，低头看着大宝记得密密麻麻的数字，指着其中一行说道：“大宝，你这笔酒糟的支出，记在了肉铺的账上，不合规矩。酒糟是酿酒剩下的，用来喂猪，这笔账应该单独列一本养猪场的进出账目，不能和铺子的流水混为一谈。”

大宝挠了挠头：“可是陆叔叔，咱们现在的猪舍还没建完，也没有单独的账房。我把所有的进项和出项都记在一起，不是更方便核对总数吗？”

“做买卖，账目最忌讳一锅煮。”陆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一支炭笔，在一张空白的麻纸上画了两条竖线，“你看，左边记进项，右边记出项。铺子是铺子，作坊是作坊，养猪场是养猪场。每一摊子买卖，都要有自己独立的账本。到了月底，再把这三本账汇总到总账上。这样，哪一个环节赚了，哪一个环节亏了，一眼就能看明白。”

大宝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亮晶晶的：“陆叔叔，这法子好！这样就算以后咱们的买卖做到了江南道，我也能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你不仅要会算，还要会教。”陆璟摸了摸大宝的头，“等大青山村的账房招来，你要把这套记账的法子教给他们。你是沈家作坊的大少爷，你要学的，是如何管人。”

沈澜依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大一小在桌前讨论账目。二宝和小宝正趴在陆璟的膝盖上，拿着木马驹在陆璟的长衫上比划着赛跑。

陆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伸出一只手护着小宝，怕他摔倒。

这几天，陆璟完全接管了教导孩子们的任务。他教大宝算账识字，给二宝讲走南闯北的奇闻异事，甚至耐着性子哄小宝睡觉。这个冷清的别院，因为他的存在，竟然生出了一种烟火气十足的温馨。

“陆公子。”沈澜依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教学，“西大街铺子的进项，加上江南道送回来的那一千五百两现银，咱们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银钱，大概有多少？”

陆璟转过头看着她：“长风昨天去铺子里查了库房，能动用的现银，差不多有两千两。你问这个做什么？建猪舍和招募工匠的钱，我己经让管家从陆氏商行的账上划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