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二宝转安

客房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床榻上，二宝那一声微弱的“娘，二宝饿了”，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澜依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二宝抱进怀里。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二宝的棉衣上，怎么止都止不住。

“娘在。”沈澜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二宝想吃什么？娘这就去给你做。”

二宝靠在沈澜依的肩膀上，虚弱地喘了口气，小声说道：“娘，我想喝甜甜的糯米粥。还要吃肉包子。我感觉肚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张御医提着药箱走上前来，伸手搭在二宝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脉象。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张御医的诊断。

过了一会儿，张御医睁开眼睛，将二宝的手放回被子里，转头看向沈澜依。

“脉象己经平稳了。”张御医开口说道，“这雪背青果然是解热毒的奇药。小少爷体内的毒素己经随着药力散发出来，烧退了，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不过他这两天水米未进，又发了这么高的烧，脾胃十分虚弱。肉包子现在是万万不能吃的，只能喝些清淡的米粥来养胃。”

沈澜依连连点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

“多谢张老。”沈澜依看着张御医说道，“只要二宝的命保住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就吩咐厨房去熬糯米粥。张老，这病以后还会反复吗？二宝身上这些疹子，什么时候能退干净？”

张御医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回话道：“只要不让他再去碰那赤血藤的浆果，这病便不会反复。至于身上的红疹，老朽这就开个外敷的药膏方子，你让丫鬟去药铺抓药，每天早晚各涂抹一次。不出五日，这些疹子便会结痂脱落，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

沈澜依这下彻底放了心。她把二宝轻轻放在枕头上，盖好被子。

“二宝乖乖躺着。”沈澜依轻声哄着，“娘去给你端粥。大夫伯伯说了，等你病完全好了，娘再给你做大肉包子吃。”

二宝乖巧地点头，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虽然烧退了，但他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这次的呼吸十分均匀绵长。

沈澜依站起身，安排丫鬟去小厨房端一首温着的白粥。她转过头，发现陆璟并不在里屋。

“张老，陆公子去哪里了？”沈澜依出声问道。

“陆公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呢。”张御医一边在桌上写药方一边说道，“他手上的伤口裂开了，刚才老朽本来想替他重新包扎，他却说男女授受不亲，让你在里屋好好照顾孩子，他自己去外面处理伤口了。这陆公子，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沈澜依听到这话，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她快步走出里屋，穿过珠帘，来到了外间。

客房的外间放着一张圆桌和几把太师椅。门半开着，冷风从外面吹进来。陆璟正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瓶金创药和几根干净的白布条。

他左手手背上的旧布条己经被血水浸透，他正用右手单手试图解开那个打成了死结的布条。因为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力气，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沈澜依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陆璟的侧脸。他那件玄色的大氅脱在一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青色里衣。里衣的袖口沾着泥土，肩膀处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这个男人，为了大青山村的一个小寡妇的孩子，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去攀登落雁峰，摔得满身是伤，却一声不吭地躲在外面自己上药。

沈澜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大步走上前，在陆璟面前站定。

陆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她。

“二宝睡下了？”陆璟开口问道，顺手将那个没解开的布条往袖子里藏了藏。

沈澜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摆。

接着，沈澜依对着陆璟，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这个鞠躬持续了很久，她把腰弯得很低。

“陆公子。”沈澜依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十分清晰，“这救命之恩，沈澜依记在心里了。从今往后，不管陆公子要在望山县做什么买卖，遇到什么难处，只要用得着我沈澜依的地方，哪怕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