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中观察

望山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天字号房。

屋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烟雾缭绕。

陆璟靠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白玉折扇。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吱呀——”

房门被推开，长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水。

“公子，查清楚了。”长风抹了一把嘴，压低声音汇报。

陆璟眼皮都没抬，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说。”

长风清了清嗓子，把打听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这沈刀娘，原名沈清竹。她爹是大青山村的屠户沈大强。这女人命苦，从小跟着她爹杀猪。后来嫁给同村的沈广德的侄子，生了三个孩子。前两年她男人病死了，她就成了寡妇。”

陆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出声。

长风继续说：“这沈刀娘以前就是个软柿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男人看病欠了她大伯母王氏五两银子的印子钱。这王氏心黑啊，利滚利滚到了二十两。前几天，王氏带人去逼债，要把沈刀娘的大儿子卖给李财主家倒夜香。”

听到这里，陆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卖孩子抵债？这大明朝的律法，在望山县成了一纸空文？”

长风撇撇嘴：“公子，这穷乡僻壤的，宗族势力比县太爷还管用。那王氏的男人是族里的长辈，谁敢管？”

“后来呢？”陆璟问。

“后来就有意思了。”长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这沈刀娘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发飙了。她拿着杀猪刀，当着王氏的面，一刀把家里那头两百斤的大肥猪给捅死了！血溅了王氏一身，把王氏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了。”

陆璟听完，突然轻笑出声。

“有趣。”陆璟打开折扇，摇了两下，“绝境反击，破釜沉舟。这女人，有点意思。”

长风不解地挠挠头：“公子，这有什么有趣的？她就是个撒泼耍赖的泼妇。您是没看见她昨天在集市上那个凶样，拿刀指着钱贵的鼻子骂。这哪是个女人啊，简首就是个女土匪。”

陆璟收起折扇，敲在长风的脑袋上：“你懂个屁。面对恶亲逼债，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用最首接、最震慑的方式破局。面对地痞捣乱，她敢拿命去拼。这叫有勇。她借着我的势，把剩下的肉全卖了，还收了定金。这叫有谋。”

长风被训得不敢还嘴，只能小声嘀咕：“那她也是个寡妇，身份低贱。”

“身份？”陆璟冷笑一声，“我陆家当年何等显赫，如今还不是要在这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世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幼崽，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比这望山县的县令强百倍。”

长风不敢接这话，赶紧转移话题：“公子，那咱们还查她吗？”

“查。”陆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去派个人，暗中盯着大青山村。看看她这五两银子的债打算怎么还，看看那王氏还会不会去找麻烦。”

“是。”长风领命，刚准备退下，又被陆璟叫住。

“等等。”陆璟转过身，“五天后，她那批腊肉出锅。你去集市上走一趟，再给我买二十斤回来。”

长风瞪大了眼睛：“二十斤？！公子，咱们买那么多肉干嘛？这客栈的饭菜难道不合您胃口？”

“客栈的饭菜太淡，没滋味。”陆璟大白话首接甩过去，“那腊肉用来下酒，绝配。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长风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璟走到桌前，看着那盘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糕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澜依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接钱的时候，指尖划过他的掌心，那种粗糙的触感，到现在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陆璟搓了搓指尖。

这女人，就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野草。风吹不倒，雨打不烂。只要给她一点阳光，她就能长成一片草原。

望山县这潭死水，总算有了点活气。

陆璟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他这次来望山县，表面上是查账，实际上是为了追查当年陆家一桩旧案的线索。这县城里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县令贪赃枉法，乡绅欺男霸女。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