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重整旗鼓

西月二十五日，天亮得很早。

沈澜依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右肩拽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

她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赵老三己经在熏房门口升了火，白色的烟从烟道口冒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她换了件干净衣裳，给右肩的绷带又检查了一遍，陆璟给她缠的那几圈还紧实得很，一点没松。

出了屋子走到院里，看到大宝己经蹲在石磨旁边磨黄豆了，身上的袖子撸到胳膊肘，一板一眼地推着石磨转圈。

“大宝，这么早就起来了？”

大宝推了一圈磨，抬头看了她一眼。

“娘，豆浆快好了，你先去洗脸。”

沈澜依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库房的门重新换了一把新锁，腌缸上面盖着干净的油布，院墙后面豁口的位置用石头和泥巴封得严严实实。

熏房里的挂钩上吊着两排新做的腊肉，颜色红亮，香味随着烟气飘出来。

酒坊那边的酿酒缸盖着木板，压了石头，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摆在墙根底下。

她转了一圈走回来，心里有数了。

这两天她人在牢里，但作坊的一切没有停。

赵老三从熏房里钻出来，脸上沾着一层烟灰。

“老板娘，你看看这批腊肉的火候对不对，我是照你之前教的法子控的温。”

沈澜依走进熏房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腊肉的表面。

“火候差不了多少，就是松木的比例放多了一成，烟味偏重了。下一炉减半把松木，多加一把果木枝。”

赵老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记下了。”

沈澜依从熏房出来，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陆璟。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长袍，昨晚那件沾了泥渍的外袍不知道洗了还是换了，领口平整，袖口干净，只有脸上那道结了薄痂的血痕还在。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走进院子。

“你醒了？”

沈澜依用左手拢了拢头发。

“什么时候起来的？”

陆璟把那沓纸递给她。

“卯时初刻。这是我整理的，你被关进去之前一天和之后两天的进出货情况，以及这两天各处送来的订单。”

沈澜依接过来翻了翻，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货的品名重量来源和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标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行小字。

腊肉订单：吴掌柜追加三十斤，己回复下月初发货。酱肉订单：陈掌柜催了两次，回复待老板娘回来确认。果酒订单：清河镇三家客栈各定五坛，己回复排期。

沈澜依把纸放下来，看着陆璟。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陆璟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昨天晚上。赵老三记的账太粗，我跟他对了一遍，重新整理了。”

沈澜依站在那里看着他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翻账本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的作坊搭配得莫名地顺眼。

“你还帮我回复了吴掌柜和陈掌柜？”

陆璟翻了一页纸。

“吴掌柜那边我按你之前的定价回的，没有出格。陈掌柜那边我没擅自做主，让他等你回来再定。”

沈澜依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吴掌柜那边的定价？”

陆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跟钱贵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了。”

沈澜依的嘴角抽了抽。

“你的耳朵到底是什么做的？”

大宝端着一碗磨好的豆浆走过来，搁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桌上。

“娘，陆叔叔，豆浆好了。”

沈澜依舀了一碗递给陆璟。

“先喝。”

陆璟接过碗喝了一口。

“磨得细，大宝的手艺不错。”

大宝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我娘教的。”

沈澜依又舀了一碗给大宝。

“你自己也喝，别光站着。”

大宝端着碗在石凳上坐下来，三个人围着那张石桌喝豆浆，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亮，石榴树上的嫩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沈澜依喝完一碗豆浆，把碗放在桌上，翻了翻陆璟整理的那沓纸。

“陈掌柜的酱肉单子我得亲自回一趟，他那个人实诚，等了两天应该急了。”

陆璟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你肩膀还没好，去县城的路你受得了？”

沈澜依活动了一下右臂。

“牛车坐不了，骑马我行。”

陆璟看着她。

“你会骑马？”

沈澜依挑了下眉头。

“你忘了我杀猪都干得了，骑个马算什么。”

陆璟把碗放下来。

“我陪你去。”

沈澜依想了想。

“你不用陪，你留在这里帮我盯着作坊。赵老三干活实在但脑子转得慢，酒坊那边的发酵温度得有人看着，太高了酒会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