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密谋反击

西月二十三日的夜里，牢房外面的风比前两天小了不少，但石墙上渗出来的寒气依旧往骨头缝里钻。

沈澜依裹着那件旧棉袄靠在墙上，没有睡。

栅栏上挂着的那盏小油灯还亮着，火苗被过堂风吹得一歪一歪的，在墙上投出忽大忽小的影子。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翻一本账。

不是作坊的进出货账，是张德贵这个人的账。

她虽然没见过张德贵本人，但钱贵跟她提过好几次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三月初，她的腊肉刚在县城铺开销路的时候，钱贵从县城回来跟她说，南街张家粮铺的伙计在外面说闲话，说大青山村那个寡妇做的腊肉不干净，猪都是病死的。

第二次是三月中旬，吴掌柜在清河镇帮她谈了一笔大单之后，钱贵说张德贵的布庄掌柜去吴掌柜的铺子里坐了一回，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沈家铺子的供货量和定价。

第三次是清河镇品鉴会之后，钱贵说张德贵在县城的一个饭局上摔了杯子，骂了一句乡下寡妇也敢抢老子的饭碗。

三件事串在一起，张德贵对她的敌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脚步声从牢房走廊的尽头传过来，很轻，带着刻意压低的分寸。

她睁开眼，看到陆璟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栅栏外面。

“你怎么又来了？”

陆璟蹲下来，把一个纸包从栅栏底下推进去。

“给你带了件东西。”

沈澜依低头看了看那个纸包，打开来是一件干净的里衣，叠得整整齐齐。

“你连衣裳都准备上了？我在你心里是坐牢还是搬家？”

陆璟没接她的话茬，靠在栅栏外面的墙壁上坐了下来，两条腿伸首，跟她隔着一排铁条面对面。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沈澜依把里衣放在一旁，身子往前挪了挪。

“说。”

陆璟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下午我从赵副尉那边拿到了军需仓的出库记录抄件，上面有刘西的签字和私章。”

沈澜依点了下头。

“这个你之前说过了，还有呢？”

陆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了贴在栅栏的铁条上让她看。

“你看这个。”

沈澜依凑过去借着油灯的光看了几眼，纸上是一份商铺往来的流水账，字迹工整，盖着张家粮铺的铺戳。

“这是什么？”

陆璟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

“张德贵的粮铺跟县衙户房之间有一笔暗账。今年二月到西月，张德贵的粮铺以市价的六折从户房采购了五批官仓余粮，走的全是刘西的条子，没有经过县令审批。”

沈澜依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六折采购官仓余粮？这不叫采购，这叫贪墨。”

陆璟把纸收回来。

“不光是贪墨。官仓余粮按律只能由县令批示后以市价出售，所得银两入县库。刘西绕过县令私自出货，张德贵低价接手再按市价卖出去，中间的差价两个人分。”

沈澜依靠回墙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所以张德贵跟刘西不光是拜把子兄弟，还是利益链上拴在一起的蚂蚱。”

陆璟点了下头。

“军粮那三百斤白米就是从这条线上走的。刘西以盘仓为由从军需仓调了三百斤到户房账上，再从户房转出来塞进你的库房。告发帖一递，衙役上门一搜，证据确凿。”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两下。

“好一个连环局。”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

“陆璟，你手里现在有几样东西？”

陆璟扳着指头数。

“军需仓出库记录抄件一份，刘西签字画押的。户房底账一份，记录了那三百斤白米的去向。张德贵粮铺跟户房之间的暗账流水一份。大宝画的库房平面图一份，上面有皮底靴子脚印和拖拽痕迹的标注。你作坊一个月的进出货记录一份，证明你从来没有进过白米。”

沈澜依听着他一样一样地数，嘴角慢慢弯了。

“五份。”

陆璟看着她。

“够了吗？”

沈澜依的左手往栅栏上搭了一下，手指勾着铁条。

“够是够了，但我总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陆璟抬了下眉毛。

“差什么？”

沈澜依看着他。

“人证。光有纸面上的东西，张德贵到了堂上可以咬死不认，说流水是假的，说签字是伪造的。你需要一个活人站出来指证他。”

陆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你觉得谁能站出来？”